红纱瞬间燃起,整个殿内都陷入一片火光之中,但那人仍就静静端坐着。
“不是蔺郎君,你们是谁?”女人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听着却有着非人的怪异感。
楼照溪瞳孔微缩,紧紧盯着那人,这声音二人都再熟悉不过。
是王馥枝的声音。
这是那只巫偶!
原以为它用完也就被蔺绥丢在了原处,没想到他竟然带了回来,她或许知晓为何这处行宫会吸人气了。
怕是蔺绥想保有这具巫偶,甚至是让它最终变作与王馥枝不差分毫的人。
他将王馥枝囚在山里,又留下这个对着女人造的巫偶,为的就是让它不断沾染上王馥枝的气息。
它会慢慢向着极致完美靠拢,完整复刻出王馥枝身上的一切特质、神态乃至心性。
在送亲那日,这具巫偶就已经有了不出声就足够骗过她的眼睛的本事。
而现在,它的声音也几乎无二了。
楚知远见状也面露惊讶,笑道:“这蔺绥留着个王馥枝的巫偶作甚?”
楼照溪轻轻摇了摇头,分明本人就在他的钳制下,却还执着于造一个完美无缺的巫偶。
她现下依旧无从定论。
可那句“不是蔺郎君”,反倒叫她攥住了几分线索。
这巫偶的记忆分明遭蔺绥篡改过,最起码,洛平此人已是被尽数抹除干净,不然对蔺绥恨之入骨的她,也不会对他这般称呼。
得不到二者的回答,“王馥枝”放下了那把团扇,露出了那张姣好的面容,缓缓起身。
她红唇轻启:“你们到底是……”
女人说道这一顿,脖子一歪,脸上裂开笑容,喉间发出“咯咯”的异响。
身子像是被无形的线操纵一般,露出了她本不该有的利爪。
目光落在楚知远身上时,有片刻惊愕,显然是没想到这个本该跑得无影无踪的人,会回到这边来。
“王馥枝”阴狠道:“倒是想不到,你们竟然找到了这来。”
楼照溪眸光一冷,虽说这声音仍是王馥枝的,但这语气是蔺绥无疑了。
他在操纵这个巫偶。
少女瞧见巫偶神色骤然扭曲,不过转瞬即逝,偏是这一闪而过的异样被她尽收眼底,心底渐渐生出些揣测。
一旁的楚知远扬眉嗤笑道:“是又如何?我猜你如今也赶不过来吧。”
她颔首赞同了少年的话,将手中的软剑抛给了他,说道:“能打得过他吗?”
眼前不过是具巫偶,楚知远对付它应当绰绰有余。
少年接过剑,弯唇笑道:“既然阿禾质疑为夫,我就再耍次剑给你瞧瞧。”
楼照溪望了眼“王馥枝”,将食指放到唇边,最后嘱咐了一句:“别让符纸碰到火。”
须臾,血腥味弥漫整个唇齿间,她咬破食指,任由血珠滴落在地。
楚知远足尖一点,从她身侧疾掠而过,落至远处,转头朝着少女轻眨一眼。
“领命。”
“王馥枝”显然不想与少年纠缠,如今楼照溪才最是令人棘手的。
但他的爪子刚向着少女袭来,便被那软剑挡了下来。
“你呢,先打过我,再去寻她,如何?”少年的语气状似商量,实则不容置喙。
下一瞬,他手腕一翻,软剑绞上“王馥枝”半条手臂。
好在对方反应快,及时脱身,否则现下一条手臂都不保了。
“王馥枝”厉喝道:“你找死!”
都这时了,楚知远还是不嫌事大的跳上梁,蹲着笑道:“让你十招,你也打不过我啊。”
说罢,又往少女那边飘过去一个含着笑意的眼神。
当然,这都被楼照溪一一无视了,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二人。
她俯身在地上一笔一笔地绘着,符文逐渐成型,布在殿中央。
其间,“王馥枝”数次欲上前阻拦,皆被少年从容挡回,每一次阻拦落空,便要平白受他一番轻嘲奚落。
帷幔烧的差不多了,火便开始烧起了墙壁,让人窒息的浓烟弥散开整个室内。
蔺绥眼见着,再烧下去,这具巫偶怕是要在这火海里化作灰烬了。
便纵着她就要逃,这里不是对招的好地方,要去外面。
楚知远又挡在了它身前,捂着口鼻,看着剑上的血,颇为稀奇:“巫偶,也能流血吗?”
“王馥枝”气得脸上五官都扭作一团,但偏偏就拿他没办法。
不,他绝不允许这具巫偶就这么毁在这里,绝不允许!
无形的线,化作有形的丝,泛着浓重的黑雾。
“王馥枝”霎时间暴起,锋锐的利爪上是线丝渡来的妖气,朝着楚知远袭去。
“蔺绥。”
少女最后一笔落下,符文血芒大盛,几个血字蜿蜒呈现。
——痴情成决恨,不得自由身。
那具巫偶再也无法动弹了,那只利爪停留在离楚知远眼睛半寸的位置。
只有那双美目,含着愤恨的泪水,眼珠不断左右晃动着。
少年轻快地拉开距离,眉毛一挑,桃花眼里满是挑衅。
“放开我!”
楼照溪走到巫偶身后,淡淡道:“你瞧瞧她现在有半分王馥枝的模样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会懂?”
她闻言只是摇了摇头,也不反驳蔺绥的话语。
只是又步至他身前,食指轻点巫偶眉心,印下一点血红,她彻底失去了控制,阖目向前软倒。
楼照溪伸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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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巫偶,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少年这才走到她旁边蹲下,咳了两声,显然被熏的不轻。
“带出去再说?”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少年干活,后者认命将巫偶背了起来。
一片滔天的火光中,两片鲜活的身影在其间流窜着,那浓烟甚至漫延到了甬道里,本就逼仄,如今更加让人喘不上气。
楼照溪倒觉得挺好,起码那家伙被呛得说不出话,她的耳边可以清净一会。
两人从甬道里跑到了主殿里,这边殿门大开着,烟雾淡了不少,楚知远放下巫偶,立马合上了暗门。
少女被呛得直咳,眼睛泛红,眼泪都呛了出来。
“噗!”楚知远忍不住笑出了声,即使他也被呛得直咳,如今是边咳边笑。
吵得很。
少女红着眼不解地看着他:“你人是被熏傻了吗?”
他缓了半天才缓过来,声音都哑了。
“啊,看你被熏的眼睛红红的,有些可爱。”
楼照溪揉了揉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睛分明也是红的,自己瞧不见,还好意思说她?
她也懒得与他多说,不然就没完没了了。
少女在巫偶旁蹲下身,伸出手,露出了衣袖下的那圈红绳,晃了晃道:“我这回解情可能会有些久,能守好我吗?”
楚知远愕然地睁大眼:“巫偶也能解情吗,可这解得是谁的,是蔺绥,还是洛平?”
这巫偶按理来说是洛平用蔺绥教给他的巫蛊之术做成的,现下却被蔺绥带走,这算是谁的?
该不会是两人的吧?
那因果可就太重了,她能承受得住吗?
再者两人的执念指向还未可知,不能这般冒险。
谁料,楼照溪闻言轻笑一声,缓缓道:“自然都不是。”
“是她自己。”
这句话一落,少年垂眸看向那张与王馥枝分毫不差的脸,重复道:“她自己?”
她轻轻抚开巫偶额间的乱发,眼前浮现被蔺绥控制那瞬间,这具巫偶脸上露出的痛苦的表情。
她吸收了这方池水的灵气,吸收了池下的亡魂,沾上了人气,比起巫偶,她如今更像个人。
不。
她已经是人了,一个有了自己内心的人,即使她脱离不开王馥枝的一切。
楼照溪将手覆在女人额上,说:“是的,她是人,她的诞生与那两人脱不开关系。”
“所以我想通过解情,看看她的情是何为,她的执念何在。”
“线索只多不少。”
少年一手托着下颌,看向楼照溪:“那你如何保证,她的执念你能解?”
是爱别离,是求不得,还是怨憎会?
亦或是更深层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