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墨倾歌的声音问的那句话。

    “他在哪儿?”

    他。

    不是无名。

    是他。

    苏暮雨。

    他站在院子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碎片不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它们一直在说话。

    只是他听不懂。

    现在他听懂了。

    墨倾歌在等他。

    不是等无名。

    是等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他转身走进柴房,拿起那个小包袱。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裳,和那双阿荷做的鞋——他穿着来的那双,已经破了,但没舍得扔。

    他把包袱背在身上,走出柴房。

    走到院子里,他忽然停下。

    回过头。

    老太太站在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站在那儿,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很深,很深。

    她没说话。

    苏暮雨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会回来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

    “我知道。”

    苏暮雨转身,走出院子。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过头。

    老太太还站在门口。

    很小,很远,月光底下,像一棵老树。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进那片黑暗。

    身后,那间小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月光。

    还有风。

    他走在月光底下,一步一步。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轻轻颤着。

    像心跳。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正在等他。

    苏暮雨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停过脚,饿了啃干粮,困了靠树干眯一会儿。那四枚碎片一直在他怀里轻轻颤着,像心跳,像催促,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第三天傍晚,他站在一个山坡上。

    山坡下面,是灰烬荒原。

    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腥味,还有另一种味道——很淡,很冷,像冰。

    他站在那儿,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了。

    荒原边缘,站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衣裳,灰白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飘动。

    墨倾歌。

    她背对着他,面朝荒原深处。

    苏暮雨走下坡,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走近了,她没有回头。

    他站在她身后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风在他们之间吹过,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飘到他脸上。凉的,像冰。

    “你来了。”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苏暮雨点了点头。

    “来了。”

    她转过身。

    那张脸,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很淡的眉眼,很淡的笑容,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

    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的眼睛。

    以前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雾。

    现在是黑色的。

    很深很深的黑色,像两潭看不见底的井。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

    “你终于来了。”

    苏暮雨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在冰晶广场的寒潭边。她从冰柱里渗出来,一滴水珠,化成一个人。她说,谢谢你带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