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荷回来,他听她说话。日子还是那样过,一天一天,不紧不慢。

    但他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雾里。

    不是沈倦之的那片雾,是另一片。更浓,更冷,让人喘不过气。

    雾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穿着灰白色的衣裳,头发很长,垂到腰际。

    他走过去。

    走近了,那个人转过身。

    墨倾歌。

    她看着他,那双很淡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风。

    “他在哪儿?”

    苏暮雨每次都在这个时候醒来。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躺在那儿,看着柴房的屋顶,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他坐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站在枣树下,看月亮。

    等天亮。

    阿荷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从一个月一次,变成半个月一次,变成十天一次。

    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候是一块布,有时候是一包点心,有时候是一双新袜子。

    她做的东西,总是很合身。

    老太太看着她忙进忙出,笑得合不拢嘴。

    “这丫头,”她说,“手真巧。”

    阿荷低着头,不说话,但耳朵尖红红的。

    苏暮雨在旁边修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

    看一眼就继续修。

    那天傍晚,阿荷又来了。

    这回没带东西。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苏暮雨,看了很久。

    苏暮雨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阿荷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要走了?”

    苏暮雨愣了一下。

    阿荷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我看得出来,”她说,“你在这儿,心不在这儿。”

    苏暮雨没说话。

    阿荷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问你去哪儿,不问你去多久。”她说,“我只问你一句——”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还会回来吗?”

    苏暮雨站在那儿,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月光,有泪光,有他。

    他想起那双鞋。

    穿了快一年,还好好的一点没坏。

    他想起那些袜子,那些布,那些点心。

    想起她每次来,坐在院子里和老太太说话,顺便看他几眼的样子。

    想起她站在篱笆门口,红着眼眶问他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

    想说会回来。

    想说等我回来。

    想说他也不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墨倾歌的声音。

    是另一个。

    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那个声音说——

    “她在等你。”

    苏暮雨愣住了。

    那是那个没有名字的人的声音。

    那个住进他身体里,最后只说了两句谢谢的人。

    他怎么会——

    那四枚碎片忽然烫了一下。

    只一下。

    但烫得很重。

    阿荷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了。”

    她转身,跑出院子。

    苏暮雨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按着胸口那四枚碎片。

    它们安安静静躺着。

    但那个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她在等你。”

    谁?

    墨倾歌?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