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你自己想清楚。”

    苏暮雨没说话。

    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按了按胸口。

    那四枚碎片安安静静的。

    他想起沈倦之说的话——

    “有些事不用想太明白。”

    他想了想。

    又想了想。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柴房。

    躺下。

    闭上眼睛。

    下个月,阿荷没回来。

    再下个月,也没回来。

    老太太收到一封信,说布庄忙,走不开。信里没提那个姓许的。

    老太太把信念给苏暮雨听,念完了,看着他。

    苏暮雨点了点头,继续修那张缺了腿的桌子。

    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个月。

    那天傍晚,苏暮雨正在院子里劈柴,忽然听见篱笆门响了一声。

    他没停手。

    又一声。

    他放下斧头,抬起头。

    阿荷站在门口。

    一个人。

    苏暮雨看着她。

    她也看着苏暮雨。

    两个人站了很久。

    阿荷忽然笑了。

    “你还在。”

    苏暮雨点了点头。

    “还在。”

    阿荷走进来,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姓许的,”她说,“我没答应。”

    苏暮雨没说话。

    阿荷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就不想问为什么?”

    苏暮雨想了想。

    “为什么?”

    阿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傻子。”她说,“因为你啊。”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老太太说的话——

    “这丫头喜欢你。”

    想起沈倦之说的话——

    “那丫头挺好。”

    想起自己那双鞋,穿了快半年,还好好的一点没坏。

    他忽然开口。

    “阿荷。”

    阿荷抬起头,看着他。

    苏暮雨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可能不会一直在这儿。”

    阿荷愣了一下。

    “我知道。”

    “我可能随时会走。”

    “我知道。”

    “我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要去多久。”

    阿荷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但很亮。

    “那又怎么样?”

    苏暮雨没说话。

    阿荷往前走了一步,站得很近。

    “你现在在不在?”

    苏暮雨点了点头。

    “在。”

    阿荷又笑了。

    “那就行。”

    她转身,朝屋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

    “鞋还合脚不?”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鞋。

    “合脚。”

    阿荷笑了,笑得很亮。

    然后走进屋去。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

    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看脚上的鞋。

    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然后他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那天夜里,他又做梦了。

    还是那片灰白色的雾。

    沈倦之坐在那块石头上,背对着他,但好像在笑。

    苏暮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倦之转过头,看着他。

    “想明白了?”

    苏暮雨想了想。

    “没有。”

    沈倦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没想明白就对了。”他说,“想明白了,反而不对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苏暮雨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