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完了,看着苏暮雨,眼神变得很温和。
“孩子,”他说,“有些事不用想太明白。想太明白,反而过不好。”
苏暮雨看着他。
“就像我,”沈倦之说,“想了一千年,什么都没想明白。最后不想了,反而等到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苏暮雨的肩。
“活着,就好。”
他走进雾里。
不见了。
苏暮雨坐在那里,看着那片雾。
看了很久。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柴房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他身上。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低头看着脚上的鞋。
还是新的,还是舒服。
他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老太太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草。
“粥在灶房。”
苏暮雨点了点头,走过去。
端起那碗粥,站在灶房门口,一口一口喝完。
喝完放下碗,他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和老太太一起拔草。
太阳照在他们背上,暖洋洋的。
拔了一会儿,老太太忽然开口。
“阿荷那丫头,”她说,“喜欢你。”
苏暮雨拔草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想?”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老太太笑了。
“那就慢慢想。”
她转回去,继续拔草。
苏暮雨也低下头,继续拔。
太阳越升越高。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安安静静。
他忽然想起沈倦之说的话——
“有些事不用想太明白。”
他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
他低下头,继续拔草。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不紧不慢。
阿荷每个月都回来,每次回来都给苏暮雨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块布,有时候是一包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院子里和老太太说说话,顺便看他几眼。
苏暮雨那双鞋穿了两个月,还是好好的。针脚密实,底子厚,一点没坏。
第三个月,阿荷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长衫,白白净净的,站在她身后,有点拘谨地笑。
阿荷介绍说,这是布庄的账房先生,姓许,人挺好的。
老太太看了那人一眼,又看了苏暮雨一眼,没说话。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拿着斧头,点了点头。
那人也点了点头。
阿荷没待多久,坐了坐就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苏暮雨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远。
老太太走到他身边。
“那姓许的,在追她。”
苏暮雨点了点头。
“我知道。”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
“你就不着急?”
苏暮雨想了想。
“急什么?”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她转身走回屋里。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后院继续劈柴。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太太忽然说:“阿荷下个月可能不回来了。”
苏暮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嗯。”
老太太看着他,“你就这个反应?”
苏暮雨把那口菜咽下去。
“那应该什么反应?”
老太太又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