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上还纳着花——不是什么复杂的花样,就是几道简单的纹路,但纳得很认真。

    他抬起头,看着阿荷。

    阿荷正低着头,看地上的鸡。

    “试试合不合脚。”

    苏暮雨蹲下,把脚上那双破鞋脱了,换上新的。

    正好。

    不大不小,不松不紧。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软软的,很舒服。

    阿荷抬起头,看着他。

    “合适不?”

    苏暮雨点了点头。

    “合适。”

    阿荷笑了,笑得很亮。

    “那就行。”

    她转身走进屋里,找老太太说话去了。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新鞋。

    看了很久。

    晚上,老太太又做了很多菜。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吃,一边吃一边说话。月亮很圆,照得满院子都是白的。

    阿荷说城里的新鲜事,说布庄来了个新伙计,笨手笨脚的,打翻了染料,染了一身蓝;说街口新开了一家馄饨摊,汤鲜馅大,便宜得很;说庙会快到了,她哥答应带她去,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老太太笑着应,说去去去,我老婆子还没见过庙会什么样呢。

    阿荷转过头,看着苏暮雨。

    “你去不去?”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阿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

    吃完饭,阿荷帮着收了碗,然后坐在院子里,和老太太一起看星星。

    苏暮雨坐在另一边,也看星星。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但天很干净。

    阿荷忽然开口。

    “你那鞋,穿着舒服不?”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

    “舒服。”

    阿荷笑了。

    “我做了半个月。”

    苏暮雨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底下,她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他说。

    阿荷摇了摇头。

    “不用谢。”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走了,明天还要早起。”

    老太太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阿荷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

    “下个月我还回来。”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点了点头。

    阿荷走了。

    老太太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这丫头,”她说,“手真巧。”

    苏暮雨低头看着脚上的鞋。

    “嗯。”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苏暮雨想了想。

    “没有。”

    老太太笑了。

    “傻小子。”

    她站起来,走进屋。

    苏暮雨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看了很久。

    那天夜里,他又做梦了。

    还是那片灰白色的雾,还是那个人。

    沈倦之坐在那块石头上,背对着他。

    “又来了?”沈倦之没回头。

    苏暮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倦之转过头,看着他。

    “鞋不错。”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在梦里也是这双。

    “嗯。”

    沈倦之笑了。

    “那丫头挺好。”

    苏暮雨没说话。

    沈倦之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她为什么给你做鞋吗?”

    苏暮雨想了想。

    “因为我鞋破了。”

    沈倦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很响,震得周围的雾都散开了一些。

    “对,”他笑着说,“因为你鞋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