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赵云捡来的小娘子 > 72. 蛊虫之功
    船靠岸的那一刻,苏兮便知道来不及了。

    孙尚香根本没给她下船的机会,两个黑衣侍卫一左一右堵在舱门口,将她看得死死的。

    苏兮透过舱窗望出去,夏口的码头近在眼前,桅杆林立,旌旗翻卷,是她熟悉的地方,可此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孙尚香带着人消失在码头的方向。

    “你不能去!”苏兮扑到舱门边,被侍卫拦回来,“孙小姐!孙姑娘!你听我说——”

    奈何孙尚香的背影已经淹没在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苏兮在舱里坐立不安,从午后等到日头偏西,又从日头偏西等到暮色四合。她几次想冲出去,都被侍卫无声地挡了回来。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码头上亮起零星灯火,舱门外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一掀,孙尚香钻进来,怀里抱着个布包,布包里裹着个孩子。

    苏兮的心彻底沉到底,满身无力。

    “罢了,你平安无事就好。”苏兮叹道。

    “嗯。没碰上人,这孩子独自在房中,无人看守。”

    “无人?”

    甘夫人居然不在阿斗身边?连侍女也无?

    孙尚香脸色不太好看,头发有些散乱,衣摆上还沾着泥。她把布包往榻上一放,解开裹着的披风,露出里面一个二三岁大的男孩,白白净净的脸,没有血色。

    “阿斗!”苏兮腿一软,跪坐在榻边,伸手去探孩子的鼻息。温热的,均匀的,原来是被下了点安神药,睡过去了。

    “你疯了!”苏兮抬头看孙尚香,“他才多大,怎么能用药!”

    孙尚香没理她,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这才转过头来看着苏兮,脸上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我说过,我做得出来。本小姐天不怕地不怕,更何况一个孩子。”

    “你——!”

    苏兮起身,走到她面前,压着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你现在把他送回去,还来得及。吴侯那边尚未发觉,主公那边也可能还没报信。你趁夜把孩子放回去,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然后呢?”孙尚香打断她,“然后我乖乖回去嫁人?嫁给一个比我爹还老的老头子?”

    “婚姻之事不是没有挽回之地,可你如今做的,再不收手,可就全完了!”

    “你别说了。”孙尚香脸上的笑意淡下去,目光冷下来,“苏兮姑娘,我敬你,但这事没得商量。你要么帮我,要么就在这船上待着,等我办完事再放你走。”

    苏兮看着她,忽然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你有没有想过,你偷了主公的孩子,两方必然反目,到时候打起来,死的是谁?是你东吴的兵,是那些跟你无冤无仇的百姓!你为了自己的一桩婚事,要让多少人给你陪葬?”

    孙尚香被她问得一怔,可只怔了一瞬,便猛地甩开她的手,怒吼道:“你懂什么!你有人护着,有人疼着,你当然说得轻巧!我呢?我算什么?我哥的棋子,我娘的累赘,谁问过我愿意不愿意!”

    苏兮被她甩得踉跄两步,后腰撞上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天下女子婚姻不如意的多得去了。况且你的婚事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待事态平息,你再去找吴侯商议,他自会考虑你的。眼下这个节骨眼,你去了岂不是——”

    “住嘴!你什么都不懂。不许再瞎说!”

    苏兮还想再说什么,孙尚香却已经欺身上前,抬手又是一记手刀。

    苏兮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孙尚香扶起倒地的苏兮,叹了口气道:“你的姻缘太过顺风顺水,才会说出这等话。若是赵云并非普通将领,你也并非寻常女子,你们的姻缘,还能这般潇洒吗?”

    *

    再醒来时,船已离岸。

    苏兮迷迷糊糊睁开眼,船身在晃,她撑着坐起来,后颈疼得厉害,脑子里嗡嗡作响。舱中烛火昏黄,孙尚香坐在榻边,怀里抱着那个孩子。

    刘禅醒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孙尚香一改那个满口杀杀杀的样子,开心地逗着怀里的孩子。

    看见苏兮坐起来,刘禅忽然眼睛一亮,小身子在孙尚香怀里挣了挣,朝苏兮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抱抱!姨姨抱抱!”

    在夏口时,苏兮替甘夫人照看过阿斗几回,这孩子黏她,每次见她都要抱。不过,要说黏人,比起刘备、甘夫人、苏兮,这孩子最黏的是赵云。

    大概知道那人曾救过他一命吧。

    此刻刘禅伸着小手朝苏兮扑过来,笑得眉眼弯弯,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带到了不知去向何方的船上。

    孙尚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苏兮,犹豫片刻,还是把孩子递了过来。

    “他认得你。你抱吧。”

    “多谢孙小姐。”

    苏兮伸手接过阿斗,把他抱在怀里。小小的身子温温热热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香,小手揪着她的衣襟,软软地嘟囔了声“姨姨”。苏兮抱着他,心口却又酸又胀,满是不安。

    是她没能拦住孙尚香。是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苏兮闭了闭眼,低头在阿斗发顶轻轻蹭了蹭。

    “放心,姨姨会保护好阿斗的,子龙叔叔也会保护好你的。”

    “子龙叔叔!”

    阿斗自来一听赵云的名字兴奋得很,以为人就在附近,着急地寻起来。

    忽然,舱外传来一声惨叫。

    紧跟着是兵器交击的脆响,刀锋砍进木头的闷响,有人落水,还有呼喝和哀嚎。孙尚香猛地起身,掀帘往外冲,苏兮抱着阿斗紧随其后。

    舱外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住。

    船头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孙尚香的侍卫,刀剑散了一地。江水从船舷溅上来,混着血水,把甲板染成一片暗红。而在狼藉中央,立着一人。

    是赵云。

    他一身玄色劲装,手中银枪枪尖点地,血珠顺着枪杆往下淌。脸上溅了血迹,衬得那双眼睛冷得骇人,目光扫过满地的侍卫,最后钉在孙尚香脸上。

    “孙小姐竟敢擅自前往夏口,偷走主公的孩子。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吴侯的意思”

    枪尖直指咽喉。孙尚香脸色煞白,手摸向腰间的短刀,可刀还没拔出,赵云的枪尖已然抵上了她的喉侧。

    “孙小姐,请如实回答。”

    孙尚香攥紧拳头道:“与仲谋哥哥无关!是我擅作主张来的!”

    赵云冷哼:“你今日,走不出这条船。”

    苏兮怀里的阿斗被赵云的模样吓着,小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苏兮赶紧捂住他的眼睛,把他往怀里按紧,抬头去看赵云,心口揪成一团。

    “赵云!收起长枪!”

    赵云的枪尖顿住,看见苏兮抱着阿斗站在孙尚香身后的舱门口,烛火映着她苍白的脸,怀里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眼底的杀意凝滞,难以置信。

    “苏兮?!你为何在此!”

    “孙小姐是吴侯的妹妹,你杀了她,联吴抗曹就完了。主公不会允许,军师也不会允许。”

    “她偷了阿斗。”

    “孩子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苏兮往前,挡在孙尚香身前,“赵云,你先把枪放下。你吓着孩子了。”

    赵云低头看了看她怀里哭得满脸通红的阿斗,斟酌再三,慢慢收回了银枪。

    孙尚香腿一软,跌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青白。

    苏兮把阿斗交给赵云,转身扶起地上的孙尚香,柔声道:“没事,他不会伤你。”

    孙尚香疑惑地抬起头看她。

    “你……为何?”

    “大概是,若换做是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拒绝这场婚事吧。”

    谁也不愿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女子哪怕身份再卑微,也不该处处委曲求全,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尽管其中有太多无奈,可比起一味成全,她更想试着反抗一回。

    孙尚香怔怔望着她,用力抹了把脸,苦笑道:“你这个人,真是怪得很。又胆小又勇敢,真是没见过。”

    苏兮笑了笑,摸摸她的发顶,道:“别担心,既然上了你的船,我会陪你到最后的。但你也得答应我,无论结局如何,保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孙尚香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赵云见状眼睛一眯眉头一皱,把枪往甲板上一剁,伸手把苏兮一起揽进臂弯里。

    苏兮稍稍惊吓到,仰头看脸色不太好的赵云,问:“怎么生气了?”

    “不止生气,还有吃醋。”

    苏兮被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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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的回答弄得一怔,噗嗤笑出声。

    “姑娘家的醋也吃?”

    “她打晕你,还强行掳走你,你却这般护着她,不该生气吃醋吗?”

    赵云俯下身,没好气地咬了口苏兮的耳垂。小姑娘低低叫了声“疼”,捂着耳垂佯装委屈。

    “咬疼了。”

    “你要是再被人打晕,我就把你栓在腰带上,时时刻刻跟着。”

    苏兮好久不见赵云这般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把脸贴在他胸口,环住他的腰。

    “好夫君,我记住啦。”

    *

    入夜后,孙尚香抱着阿斗在船舱里睡着了。苏兮替她掖好毯子,轻手轻脚退出来,走到船头。

    赵云坐在船头的木箱上,银枪横在膝上,正望着江面。月色极好,江风也缓了,水波粼粼地铺开。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来,见是苏兮,便朝她伸出手。

    “小心,踩稳了再走。”

    “好。”

    苏兮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城中大夫开的药果然管用,完全没有晕船的感觉。”苏兮笑道。

    赵云道:“毕竟是靠江河湖海为生之地,这等方子想必世代相传、药到病除。”

    两人并肩望着江上月色,两岸青山隐在夜色里,只余轮廓。

    苏兮把头靠上他赵云的肩,轻声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出事的?”

    赵云抬手覆上自己的心口道:“是蛊虫。你离我越远,这里就越疼。从你被带上船那刻起,我这心口便一阵一阵绞着疼。起初我以为是旧伤,后来才反应过来,是蛊虫在示警。”

    苏兮眨了眨眼:“可我没觉得疼啊。”

    “你被打晕了。蛊虫感应的是气血和心念,你人都昏了,自然察觉不到。我这边疼得越发厉害,便知道出事了。”

    苏兮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样。起初还以为蛊虫是被骗了呢。

    “那你……疼了多久?”她问。

    “从你被掳走,到方才上船寻你。”赵云顿了顿,“约莫五六个时辰。”

    “五六个时辰?!你怎么不早说!现在还疼吗?”

    赵云抚摸着苏兮的发顶,柔声道:“比起你曾为了受的苦,不算什么。再说,我历经战场数年,早忘了痛是何滋味。”

    苏兮鼻子一酸,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闷声道:“下次不管多疼,都要告诉我。别管我是否担心,但不可对我有所隐瞒。”

    赵云抬手把她揽得更近,苏兮贴着他的肩,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又问:“你一个人来的?主公那边怎么办?”

    “主公准了。阿斗是主公的骨血,动了他,和谈便成空谈。主公命我全权处置,军师那边也递了话,先把孩子和孙小姐带回去,其余的事,等见了吴侯再说。”

    苏兮点点头,心里安定了不少。

    “孙小姐其实很可怜,我……不愿见她孤身一人,她还只是个小姑娘。我想陪她。”

    “好。”

    苏兮有些意外地抬头看赵云。

    “你不阻止我?”

    “你想的,便去做。而我的职责,是保护你。”

    苏兮笑了,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你方才还说要杀了她呢。眼下又准许我去帮她了?”

    赵云被她蹭得偏了偏头,耳尖泛红,清了清嗓子:“那是气话。谁让她欺负你。”

    “我知道。”苏兮笑盈盈地仰起脸看他,“我的夫君,心里最有分寸了。满心只想护着我,偏爱我,纵容我。夫君最好了!”

    赵云见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没忍住,俯身在她唇上吻住,久久舍不得离开。手掌撑在她腰后,更深地压向自己贴近。

    周围还有守夜的东吴士兵,全看得清清楚楚。苏兮耳根烧起来,抬臂环住赵云的脖颈,带着他转了转位置,用他挡住自己,不敢再露面。

    “夫人害羞?那要不——”

    “不要!”苏兮收紧手臂,“还要亲,多亲一会儿,没够呢。”

    赵云眉眼弯弯:“好,多给。”

    江面上月色溶溶,赵云搂着苏兮,指尖缠弄着她的发尾,痴缠得难舍难分。

    明日,船靠怀桑。之后的事,还不知要掀多少风浪。

    可此刻月色正好,怀里的人温热柔软,一切便都还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