曌影傲娇地昂起头,并没有回答。
姜无许站在他一旁,微微扶额。
“我也不想这么高调,做那被所有人射的靶子啊,可是,不这样,可就赶不上了。”
下一秒,众人头顶的云层被撕裂。
裂口之中,一幅画卷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金光璀璨,画卷上山川河流、百态众生流转不息,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上古的厚重与苍茫。
正是七情六欲图。
画卷悬在半空,垂下的金光洒满整座白玉擂台。
立于画卷前端的正是驾驶七情六欲图一路风驰电掣赶来的姜无许。
她的裙裾被风灌满,银线绣成的流云纹在阳光下流淌开来。
一手负后,一手搭在腰间佩剑上,下巴微抬。
她身侧站着一个男人。
玄色长袍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腰带还是姜无许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死结。
即便如此,赤足踩在画卷边缘,长发散在肩后,冰蓝色眼眸微微眯起,迷人也危险。
他双臂抱在胸前,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
瞳孔里映着万千灵光,眉宇间的倨傲浑然天成。
全场先是一静。
顿时炸了锅。
“卧槽,瞧他后面若隐若现的尾巴,他就是刚刚那只发出兽吼的灵兽吧!”
“我第一次见到化形的灵兽,好帅啊!”
“旁边那个女修是谁?她驾着七情六欲图?那不是胤渊宗的镇宗法宝吗?”
“你不知道?”一个胤渊宗的内门弟子大声嚷嚷,“那才是咱宗主的亲女儿!姜无许!刚认回来的!”
“什么?她才是正牌的宗主之女?”
“那之前一直跟白少爷站一块儿的那个宫若芙……”
“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哈,她是养女。”
那个弟子压低声音。
但是有些时候,越叫人保守秘密,反而扩散得越快。
没一会儿,窃窃私语就蔓延开来。
原本还在为白祈邪和宫若芙的神仙眷侣尖叫的人群,现在满心满眼里,都只剩下了姜无许和曌影。
姜无许摊了摊手。
“我可不是故意把二位衬成背景板的。”
没办法。
谁让他们走的是红毯,而姜无许骑的是画卷呢。
高台评委席上。
看到女儿的平安无事的姜玄烨这才总算把悬了一整晚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缓缓往后靠上座椅,急忙端起一杯茶轻轻啜饮着。
隐在茶杯后面的嘴角再也忍不住,轻轻翘起来。
姜玄烨放出神识,想要检测一下女儿身体是否尚有大碍。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不过一天的时间,女儿身上的灵力想比于刚醒来的时候竟然更加凝练,已经有逼近练气七阶的态势了。
他又看了一眼姜无许身旁那个陌生的男人,皱了皱眉,心想是哪个黄毛。
随即觉出了曌影的气息。
原来,自己女儿进步,连带着身边的灵兽也跟着鸡犬升天,成功化形了?
姜玄烨一口茶抿下,一脸欣慰。
他转头看向刚刚还在叫嚣着胤渊宗无人的白傲,一脸看好戏。
因为姜无许出场太过拉风,引得白傲也是怔愣了一会儿。
手上茶盏停在半空,都快放凉了才记起,于是急忙仰头喝上一口,掩饰慌乱。
要知道,七情六欲图堪称神品。
当年多少天之骄子都未能将其驯服,就连他和姜玄烨都不能例外。
这个姜无许不是杂灵根吗?
她究竟有什么本事竟然能让这等神器认主?
白傲猛的坐直身子,神识往姜无许身上探过去。
练气六阶。
果然和宫若芙说得一样。
白傲微微眯起眼,收回神识,又重新端起了茶。
六阶而已。
就算身怀上古神器,凭她这点修为,也根本发挥不出这件宝物本该有的威力。
算是暴殄天物了。
白傲斜眼看了一眼姜玄烨。
他的这个女儿倒是和他们夫妻一样勇。
自己只有练气级,却敢带着这样的神级法宝招摇过市……
白傲余光扫了扫四周。
果然,已经有好几道贪婪的视线从不同方向锁定了姜无许。
白傲放下茶盏,嘴角勾了一下。
宫若芙站在擂台边,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崩裂。
她死死盯着天上那个身影。
她竟然还活着?
藏桓山庄那些刺客口口声声说一炷香内解决,结果就这?
宫若芙十分愤恨。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流出血来,她也恍然未觉。
另一边,白祈邪再也顾不上宫若芙了。
他仰着头,眼神一直追随着姜无许。
喉结滚动了一下。
画卷缓缓下降,此时已经稳稳落在白玉擂台正中央。
金光大盛,整幅画卷在万众瞩目之下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姜无许的眉心。
全场静了几息。
清阳宫的一位长老突然腾的站起来,把茶盏抽落在地。
“七情六欲图乃是上古试炼法宝,从来只作公器使用,历代都由胤渊宗代为保管,何时竟然认主,成了私人物件?”
“这未免太不公平。”
评委席上好几位宗主同时变了脸色,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白傲等的就是这个。
他猛的转向姜玄烨,拍案而起,装作气愤至极的模样,朝姜玄烨发难。
“玄烨兄!”
白傲把声音里加了灵力,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你身为胤渊宗宗主,为了给自家女儿造势,不惜徇私舞弊,将宗门重宝私自侵占。”
“此等行径,置八大门派的公约于何地!置天下修仙者公平于何地!”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朝着擂台上的姜无许一指。
台下顿时哗然。
“什么?七情六欲图被宗主女儿私吞了?”
“难怪刚才那个排面那么大,原来是靠后台硬撑的啊。”
“宗主女儿就能搞特权?这不公平吧?”
风向变了。
原本铺天盖地的赞叹声里,开始掺杂进质疑和不满。
姜玄烨搁下茶盏,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的目光落在擂台上的女儿身上。
姜无许也正好抬起头,父女二人隔着半个广场对视了一眼。
姜无许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他俩相处这么久,也算心有灵犀。
姜无许从对方眼神里知道了他的意思:自己的锅自己背。
于是她转过身,面朝白傲,无奈地摊摊手。
“白庄主。”
“您说七情六欲图是公器,可它自己为什么非要认我为主,我也不道啊。”
姜无许冲白傲抻了抻脖子。
“要不你把我脑门劈开,你把它取出来?”
“可藏桓山庄不是最以慈悲为怀自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