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除了硫磺的臭鸡蛋味儿,还有血腥气。
姜无许越来越心急,她侧身绕过几根石柱,脚踩在湿滑的石台上,却因为动作太快而差点滑倒。
她好不容易扶住了石壁站好,发现前方的水域变宽了。
一个独立的圆形小池嵌在溶洞深处,周围的莹石光芒照着,水面很平。
在看到蜷缩在玉石中央的毛球的时候,姜无许瞳孔骤然一缩。
是曌影。
就在那一瞬间,姜无许什么都顾不上了。
尽管后背伤口还在淌血,脚下的石台很滑。
姜无许连续踩空两次,膝盖磕在石棱上,嘶了一声,才连滚带爬趟进小池里,把那团毛球捞进怀里。
她把它的脑袋掰过来面对着自己,看到了鼻翼上那块淡粉色的小疤。
然后就紧紧地把它搂在怀里,眼泪一滴滴落在它本就被打湿的灰白色毛里
“你个死狗——你跑哪儿去了!”
姜无许嗔怪道。
要是以往,曌影肯定傲娇地别过头去,一副无可奉告的模样。
但是今天,曌影久久没动。
这让姜无许心中一紧。
她翻过它的肚子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腹部有道旧伤,皮肉往两边豁开,口子非常深。
而且伤口边缘发黑,还在渗黑血,一滴一滴掉进温泉水里,很快被冲散。
“曌影!”
姜无许抖着手去按那道伤口,手指刚碰上去就缩了回来。
那是一种灵力排斥,像是细密的电流沿着指尖往手臂里钻,疼得姜无许呲牙咧嘴。
但姜无许还是把自己的小杜开到最大,试图把自己的灵力转化成纯元之力再全部输送给他。
这样就不排斥了。
没一会儿,她脸色已经白了。
但姜无许没有放手,反而加大了输送强度,嘴里的话没停住。
“你筑基了还乱跑!是不是活腻了!你要死也得死在我面前你知不知道!不许背着我偷偷摸摸——”
话说到最后,已近乎哽咽。
曌影终于有了点反应。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慢慢睁开,看着姜无许的眼睛。
它的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一道微弱的神识波动从它脑袋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吵。”
姜无许:“???”
她气笑了。
她都没嫌弃他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模样,他倒先开始嫌弃上她来了?
“你再说一遍?”
曌影的眼珠动了动,有气无力的又传了一句。
“……别碰伤口。秽气会沾上你。”
姜无许停下手。
“什么秽气?”
曌影闭上眼,他本就孱弱,传音尤其费力。
断断续续的画面顺着二人的契约链接传到了姜无许的脑子里。
原来是曌影突破筑基的时候,封在体内的一道上古旧伤被灵力冲开了。
那东西藏得很深,曌影自己之前都没察觉。就是突破时灵力暴涨,旧伤的封印才兜不住了,秽气从伤口里往外冒。
这种秽气非常麻烦。
修士一沾上就会腐蚀经脉,侵吞灵力。
练气期的碰都不能碰,元婴期也得小心应对。
曌影第一反应就是跑。
跑得越远越好,离姜无许越远越好。
它循着本能找到这处禁制温泉。
泉水里的灵气能压住秽气扩散速度,不至于让伤势恶化太快。
它本来打算撑个三五天,等秽气被泉水消磨干净,伤口差不多长拢了,就偷偷溜回去。
往她脚边一趴,拿脑袋蹭蹭她的裤腿,装出只是出去遛了个弯的样子。
谁也不会发现。
觉察到背上的咸湿,曌影又传了一句。
“……你别哭。”
“我才没哭。”
姜无许答地飞快。
她只是眼眶通红,浑身颤抖,眼角流了些液体而已,怎么能叫哭。
姜无许把曌影从怀里提起来,面对面举着。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你的意思是,你怕秽气沾我,所以才一声不吭跑到禁地里来等死?”
曌影的耳朵耷拉下来。
“不是等死。是疗伤。”
“你疗个屁!”姜无许声音变大了。
“你腹部的伤口都堪称刨腹产了你跟我说疗伤?你怎么不上天呢!”
曌影不吱声了。
它对这种质问向来采取装死策略。
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姜无许把手放下来,把它重新搁回玉石上。
她蹲在一边,专注地看曌影的伤口。
这种伤口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个棘手的问题,但是摆在她的小杜面前,那还不是加个班的事?
别管什么灵气杂质还是丹毒残留,只要进去分分钟就能给你化解了。
“你等着。”
姜无许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手掌按了上去。
曌影挣扎了一下,传音很急:“别——”
“闭嘴!”
秽气顺着掌心钻进来,姜无许经脉里的灵力被搅乱,丹田一阵翻腾。
但她的小杜非常给力,不过几息之间,它的功率拉满,直接把涌入的秽气绞碎分解了。
转化出来的能量重新汇入灵力漩涡,干净的一批。
姜无许咧开嘴笑了。
她加大输出,把自己的灵力顺着掌心灌进曌影体内,裹住那些盘踞在旧伤深处的秽气往外拽。
拽出来的秽气经过经脉,统统喂给小杜,以此循环。
但这种刮骨疗毒痛得曌影四条腿直蹬。
姜无许直接拎住了他的后脖颈。
“老实点!你当初给我疗伤的时候,我说疼你理过我吗?报应了吧?”
曌影呜咽了一声,认命的不动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等最后一点秽气被小杜吞进去分解干净,姜无许的手才从曌影腹部移开。
虽然手臂很酸,后背灼痛,自己的血已经浸透了衣裙,但好在,曌影肚子上那道伤口不再渗黑血了。
伤口边缘的皮肉正在缓慢的生长。
温泉水的灵气涌上来,加速愈合。
姜无许看着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呼出一口气。
紧接着,那没出的气就立刻涌上心头。
她抬起手举高。
曌影心虚地缩了下脖子。
姜无许想打曌影的屁股,可那只拳头在半空悬了半天,也落不下去。
曌影向来被她一口灵石一口灵石的养地极好,但这才多久呀,这狗就瘦了这么多,都没二两肉了。
姜无许胸口像是堵塞了一块被水浸湿的棉花,又堵又闷。
最后那只手落下来,改成了别的动作。
她揪住曌影的耳朵,把那颗脑袋拽到自己跟前。
“你再敢背着我跑,我就把你送去宠物店做绝育。”
曌影瞪圆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