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响起一片“嫁给他”的声音,那声音排山倒海,吓得姜无许直接退后一步。
可眼前少年却是被设定好恋爱流程的人偶,又从身后掏出一个天鹅绒盒,捧到她面前。
盒子里躺着一条项链,坠子是颗拇指大的蓝宝石,在粉色天光里折射出刺目光芒。
姜无许暗叹。
啧,真有钱。
少年仰着头,声线温柔,带着蛊惑。
“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你不用再吃苦,不用再受委屈,也不用再操心别的。”
哎,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成天想着早恋那些事?
看过各种短剧的姜无许对这种套路再熟悉不过,而少年那张脸还好死不死的凑的更近了些,每个字都精准踩在她的雷区。
“我们可以一起看日出,一起旅行,一起~”
姜无许一巴掌按住他的嘴,满脸嫌恶的连连后退两步。
“停,打住!”
她本来看着少年顶着那张与曌影相似的俊脸勾引她,还有心逗弄,如今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前世十四岁的姜无许有多花痴,如今的她就有多清醒。
想起自己曾经在日记本上写过的幻想,什么期待被英俊富有的男人拯救,想为了恋爱把三界都不顾……那简直蠢透了好吗。
如今活了两辈子她比谁都清楚。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快乐!
那些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幸福,要么是毒药,要么是陷阱。
你不用再为任何事操心这句话翻译翻译就是你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做,就意味着什么都没有。
没有本事,没有底气,没有退路!
少年还手捧项链跪在那里,满脸深情等待。
头顶的粉色天幕开始往下压,压迫感越来越强,催促她赶紧接受这个所谓的结局。
花瓣落在姜无许的肩上、发上、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看那条项链,蓝宝石的光被粉色天光染的发紫,晃的眼睛疼。
她直接抬起脚。
一记正踢极其干脆。
鞋尖精准命中天鹅绒盒子,项链和盒子一起飞出去,在粉色天空里翻了几个跟头,砸进远处草丛。
少年露出更委屈的神情。
姜无许却不为所动。
“老娘的快乐是搞钱!”她扯开嗓子,中气十足。“不是在这跟你玩过家家!”
声波肉眼可见的扩散出去,花瓣在震荡中碎成齑粉。
天幕出现一道裂纹,从正中间劈开,粉色直接成片剥落,露出底下大片混沌。
少年的身体从脚底开始碎裂。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身体一点点化作漫天光点。
他看了姜无许一眼。
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所有蓝光骤然凝聚成一束,直直撞入姜无许的眉心。
“嘶——”
姜无许被这股力量撞的踉跄后退。
识海内翻涌剧烈,经脉里的灵力陡然加速运转,原本淤堵的几条支脉被蓝光冲刷开来,丹田处的灵力漩涡猛的扩大了一圈!
在这一瞬间,练气四阶的瓶颈碎了个干净。
灵力沿着任督二脉顺畅运行,每一寸经脉都被温热力量填满,又在下一刻变的通透空灵。
突破了,练气五阶。
姜无许还没来得及细品这种突破快感,脚下的地面就已经完全消失。
四周景象塌缩成一个旋转的漩涡,她再次被卷了进去。
“——我日。”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翻来覆去的失重感折腾的她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涌上一阵酸液。
姜无许在旋涡里四仰八叉的翻滚,头发糊了一脸,她冲着虚空破口大骂。
“你这破图能不能安个传送带!每次都这么扔来扔去的,想摔死我啊!”
器灵的声音从远处悠悠飘来,带着老年人慢条斯理的语调。
“年轻人,少抱怨。你爹当年可是一声都没吭。”
“我爹他皮厚。”
大袖一甩,器灵哈了一声。
失重感骤停。
姜无许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不是摔,准确的讲是坐在了地上,屁股结结实实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面上,尾椎骨差点当场断裂。
“操……”
咬着牙往起爬,她手掌撑地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这手太小了。
五根手指又短又软,指甲盖只有小拇指甲的一半大,手背上连骨节都没长全。
猛的低头,姜无许看去。
校服没了!
身上套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旧棉袄,袖子太长,把手埋了大半截。
棉袄上有个补丁打在左肩,线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大人缝的。
裤腿卷了好几层,底下是一双开了胶的凉鞋。
脚丫子很小,脚趾冻的通红。
脑子嗡了一下,这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是让她穿越成卖火柴的小女孩。
姜无许无意间垂头,看见积水里映出的脸。
脸颊削瘦,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窝陷进去,嘴唇没有血色。
头发枯黄,被人胡乱剪了一通,参差不齐的耷拉着。
救命!
这不是她五六岁时候的样子吗!
天在下雪。
雪里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落到地上直接化成一滩黑泥。
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也一闪一闪的,光线昏黄,被雪挡的看不清。
风灌进领口,冻的人骨头发疼。
小小的姜无许只能蹲在垃圾桶旁边,双手缩在袖子里,整个人团起来。
棉袄里的棉花早就结成了硬块,根本挡不住风。
凉鞋更是不顶用,脚趾头早就冻木了。
“妈妈你看那个人!”
忽然听到一声脆生生的童音,姜无许诧异地抬起头,只见一个裹的很严实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从街角拐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包糖炒栗子,棉手套上还沾着糖渍。
小女孩停下脚步,歪着脑袋朝垃圾桶这边张望。
“妈妈她怎么大冬天穿这么少呀?就一件薄衣服,她不冷吗?”
年轻的母亲拉了拉孩子的手,脚步没停。
“那是流浪的野孩子,身上脏,说不定有病,离远点。”
小女孩被拽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
“可是她为什么要睡在垃圾桶旁边呀?她没有家吗?”
母亲的声音飘过来,在雪夜里听的很清楚。
“她就是没人要的垃圾。”
小女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她妈妈一把拽走了。
糖炒栗子的甜香味在空气里停留了一会儿,很快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