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校服破烂,额角挂血,完全就是一副受害者的狼狈模样。
可那张脸,却跟狼狈半点不沾边。
眉眼浓烈,鼻梁高挺,嘴唇的形状天生就带着一股不好惹的野性。
姜无许自嘲地笑了。
这张脸,她上辈子恨了二十多年。
据说她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和各色人种开野战party,最后不知道揣了谁的种,找了背锅侠,却被戳穿。
自此后,母亲不得不重操旧业来养她,于是对她愈发痛恨,时常在无人处用小指粗的钢针扎进她幼小的身体,问她为什么还不去死……
而养父看着姜无许这张和生母极像的脸,每天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喝完酒就要把她吊起来打一顿。
直到他们二人出车祸双双去世,姜无许才和那些破烂不堪的衣服一起打包丢在孤儿院门口。
她以前总觉得,这张脸,是她所有自卑和灾祸的根源。
如果不是这张脸,她也不会出生,更不必遭受那样多的毒打。
从前,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会骂她“骚浪贱”,PUA她说这张脸让她活该被人欺负,活该被人指指点点。
可现在……
姜无许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极冷的笑。
去他妈的活该。
她早就活过一辈子,没有什么比当场出气更重要。
刚走出洗手间,拐角的阴影里就窜出几个人影,直接堵死了她的去路。
是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校外青年,嘴里叼着烟,流里流气的,一看就是王媛媛能叫来的货色。
为首的黄毛上下打量她,吹了声下流的口哨。
“哟,就是这妞儿?长的还挺带劲。”
“妹妹,听说你把我们媛媛姐给打了?胆儿挺肥啊。”
另一个混混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捏她的下巴,脸上是自以为帅气的坏笑:“小妹妹别怕,哥哥们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还没等姜无许反应过来,衣服就被一把掀开,混混的手机对准她的身前。
而另外一个,死死按住她的脖子,不让她挣扎分毫。
姜无许心底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杀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血液在皮下奔涌,想要去撕碎眼前的一切。
弄死他们。
把他们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敲碎。
姜无许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就在她准备动手,即将被那滔天的戾气彻底吞没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走廊的另一头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戴着黑框眼镜,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练习册。
看起来斯斯文文,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让开。”
男生的声音很干净,也很冷。
黄毛不耐烦的回头:“你他妈谁啊?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块儿揍!”
男生推了推眼镜,没再废话。
他动了。
快的只剩下一道残影。
姜无许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听见一连串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和骨头错位的脆响。
第一个想捏她下巴的混混,手腕被反向一折,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发出了惨叫。
第二个混混的拳头还没挥出来,就被他一记手刀劈在脖颈,白眼一翻,软软的倒了下去。
黄毛彻底看傻了,嘴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他想跑,可男生的动作更快。
一脚精准的踹在他的膝窝。
黄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求饶,后脑勺就挨了重重的一下。
啪!
是男生用那本厚厚的五三拍的。
干脆利落,一击奏效,黄毛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那本传说中的备考神器,此刻在他手里,直接变成了极其好用的武器。
前后不过十秒。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几个混混哼哼唧唧的呻吟。
姜无许彻底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慢条斯理捡回五三,还吹了吹上面灰尘的男生。
男生也在看着她。
镜片的反光褪去,露出底下那双瞳孔。
这双瞳孔竟然是冰蓝色的,这在华国人的面孔里极其罕见。
姜无许盯着盯着就出了神。
起初是好奇,紧接着就是一阵心悸,就好像在哪里见过无数次这双眼睛那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让她一时间忘记做出反应。
男生解决了麻烦,转过身,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他停在姜无许面前,垂眼看了看她还在渗血的额角,又看了看她因为准备打架而捏紧的拳头,皱了皱眉。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通创可贴,递了过来。
姜无许注意到,上面印着一只傻乎乎的小哈士奇。
“打架竟然伤了手,出息。”
这种熟悉的语气让姜无许想起来,上辈子他好像无数次见过这个人。
在她被王媛媛堵在巷子里,被殴打到最狼狈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突然出现,替她解了围。
后来他转学了,他们再也没见过。
这段记忆和那段屈辱的时光拌在一起,早就被姜无许的自我保护机制藏进了记忆深处。
原来……是他。
姜无许伸手,想要抓住那枚便利贴。
却就在即将抓住的瞬间,周围的空间,由点及面,忽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那个男生的身影开始扭曲,紧接着变得透明。
走廊的墙壁、地砖、天花板,都在飞速剥落,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里。
姜无许的脑海里传来器灵的提示:代表着怒的幻境,彻底消失了。
可姜无许并没有来得及高兴,场景就再次剧烈的扭曲变形。
姜无许直接被扔到了另一个空间,一阵头晕目眩后再次醒来。
先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老旧木头发霉的腐朽气息灌入鼻腔。
紧接着耳边,响起了推土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轰隆——
下一刻就要把姜无许彻底碾碎。
暴雨倾盆。
姜无许站在孤儿院门口,雨水顺着头发劈头盖脸的浇下来,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的她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