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许仰着脖子,冲小哈龇牙咧嘴地命令。
“赶紧的!把这破地方给老娘拆了!”
那双巨眼悬在天穹裂缝处,冷光照下来,黑雾被逼退好几米。
可也仅此而已。
姜无许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等了三息,五息,十息。
这玩意儿依旧纹丝不动。
姜无许的心随着时间流逝沉入湖底,刚刚死里逃生的喜悦消失了。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曌影现在是什么状态?一只连跳上灶台都费劲的弱鸡哈士奇。
他现在力量十不足一,每次化形都只能维持三分钟。
这种货色,怎么可能释放出撕裂天穹的威压?
她抬头再看那双巨眼。
冰蓝色,竖瞳,确实是曌影的眼睛。
但仔细看,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嫌弃,没有嘲讽,更没有那只死狗惯有的“你又给本尊丢脸了”的高傲劲儿。
完全是个空壳。
所以,这并不是真正的曌影。
而只是七情六欲图从她脑子里扒拉出来的东西。
她潜意识里觉得曌影能救她,这破图就给她造了一个曌影。
姜无许居然被自己的潜意识摆了一道。
她突然就有些恼羞成怒。
此刻姜无许的灵根皆已恢复,于是五种灵根几乎穷尽了现在所能达到的能量极限,将各种力量打在了那道无形的屏障上。
可她的实力在器灵面前如同荧光比之皓月,这些灵力放出去,像是给对方放了场烟花庆祝。
姜无许听到器灵笑了,忍俊不禁那种。
随后天穹上的裂缝开始合拢。
那双冰蓝巨眼被挤压、扭曲,光芒急速黯淡,最终啪的碎成漫天光点,消散在灰色虚空中。
黑雾卷土重来。
这次比之前凶猛十倍。浓稠的黑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凝成一条条锁链,带着刺骨的寒意缠上姜无许的脚踝、手腕、脖颈。
纵然姜无许拼命挣扎,可是没有任何作用。
锁链收紧的瞬间,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再次灌入四肢百骸。
出租屋发霉的天花板在头顶重新凝聚。
日光灯管滋滋作响。
闹钟的铃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
回去。
回到那间十平米的隔断房里去。
回到那个没有尽头的循环里去。
锁链拖着她往下坠。
脚下的地面裂开。
地底下,再次出现了那张单人床,那台亮着PPT的电脑,那个泡着烟头的马克杯。
“没完了是吧。”
“这剧本杀搞得没真没新意,怪不得这么多年就我一个顾客。”
姜无许的吐槽声淹没在锁链的吱嘎声里。
眼见着那场景已经张开深渊巨口,迫不及待想要再次将她吞食进去。
姜无许笑了。
“老娘上辈子在这种地方熬了六年,你以为拿这个还能吓唬住我?”
她闭上眼,不再看那些幻象,不再听那些声音,不再理会缠在身上的锁链。
索性把所有注意力收回体内,沉入丹田。
小杜净化器,启动!
锁链终究也是魔力,在短暂的拉锯过后,彻底被精华,成为了姜无许的养料。
身下,那与锁链同源的幻境也只能不甘地闭合上。
“你是废物。”
“没人需要你。”
“回来,回到你该待的地方。”
就像灰太狼临走前总要说“我还会再回来的”一样,那幻境也在姜无许耳边留下了这三句话。
姜无许睁开眼。
“滚你妈的蛋。”
她借助吸收来的锁链之力,双腿猛的发力,整个人冲天而上。
右拳高举,轰上天幕。
终于,“咔嚓”一声,楚门的世界算是应声碎裂。
黑色天幕从拳头落点处开始龟裂,裂纹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器灵好像笑了声,还鼓了下掌,夸姜无许“干得漂亮”。
姜无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器灵大手一挥,失重感兜头砸下。
姜无许的身体在灰色旋涡里翻滚,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碎片摩擦的嘶嘶声。
该不会是什么绞肉机吧。
姜无许大叫不好。
她试图稳住身形,但发现四肢根本使不上力,灵力在刚才那一拳里耗了个干净。
算了,爱咋咋地。
一向咸鱼的姜无许看着自己并没有少胳膊少腿,精神也还算正常,就不愿意再折磨自己。
索性放弃挣扎,任由旋涡裹着她往下坠。
不是说七情六欲吗?
这才过了一关,这破图的试炼肯定还没结束,下面还有幺蛾子等着。
那既然这样,索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了。
还能节省点体力,应对下一关。
不知道过了多久,旋涡消散,失重感也终于停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在那个灰色空间。
入眼的是慢吞吞转着的老旧风扇,和写满密密麻麻物理公式的黑板。
姜无许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课本,书页泛黄卷边。
拿起课本,下面压着市第七中学一模自测试卷。
姜无许皱眉了。
她现在是在以前高中的教室里上晚自习?
她还没理清思路呢,三本很厚的书从天而降,精准的命中她的额头。
猝不及防之下,鲜血淌了下来,模糊了她双眼的视线。
“操!这都什么人啊……”
姜无许捂着脑袋,疼的龇牙咧嘴。
她腾地站了起来,想把那几本书回敬回去。
可手腕却被另一人抓住。
“哟,孤儿院出来的捡破烂的,还敢怼我咯?”
姜无许看向那人,这不是之前一直逮着机会就带头欺负她的王媛媛吗?
她有些懵。
自己这段惨痛无比的校园霸凌经历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又再次重现?
难道她在做梦?
可做梦为什么会有痛觉?
姜无许正思忖间,王媛媛已经把她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校服扯碎,按着她的脑袋撞向桌面,一切都像以前发生过无数次那样。
所以无论是社畜,还是修仙世界,都只是她高中时被欺负到极致时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姜无许抬手,摸了摸额角。
被书角砸破的地方,渗出的血黏糊糊的,混着头发丝,很不舒服。
这痛感,真实得过分。
她想起来了。
高中那几年,为了那点微薄的奖学金,为了不给孤儿院添麻烦,她把所有尖刺都藏了起来,活成了一块任人揉捏的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