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鼎恒大厦一楼报告厅。

    我站在台上,面前坐了三十多个人。有媒体,有合作方,有行业内的同行。

    方越站在一旁,手里抱着一沓文件。

    我没用幻灯片,没用演讲稿。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回应今天上午一篇关于鼎恒医药的报道。"

    我看着台下。

    "那篇文章说得很好听。说傅廷舟是兢兢业业的管理者,说我是仗势欺人的富二代。"

    "那我今天就让大家看看,这位'兢兢业业的管理者',到底做了什么。"

    方越开始发文件。

    三十份资料,人手一份。

    第一部分:若澜文化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是林若瑶的表姐,实际控制人指向林若瑶本人。

    第二部分:鼎恒向若澜文化走账的全部流水明细,三年,五千五百万,每一笔都标注了审批人,全是傅廷舟。

    第三部分:林若瑶此前因"与已婚高管不当关系"被另一家公司辞退的记录。

    第四部分:傅念安脸上被打后拍的照片。五个指印,清清楚楚,拍摄时间、拍摄地点都标注在旁边。

    报告厅里安静了。

    三十多个人翻着手里的文件,有人倒吸气,有人皱眉,有人直接放下了文件,不敢再看。

    我站在台上,声音不高。

    "五千五百万,流向一个壳公司。审批人是傅廷舟,受益人是他的情人。"

    "这个情人,在被傅廷舟的五岁儿子撞见后,抬手打了孩子一巴掌。"

    "孩子的父亲就在旁边,一个字都没说。"

    "这就是那篇文章里'兢兢业业'的管理者。"

    "这就是被我'排挤'的'功臣'。"

    我停了两秒。

    "各位可以自己判断,鼎恒的管理层变动,是我仗势欺人,还是这个人自己把路走绝了。"

    台下有人开始低声讨论。

    我没有再多说。

    事实摆在那里,不需要我渲染。

    五千五百万的流水,一个打孩子的情人,一个看着儿子被打说"活该"的父亲。

    这些东西比任何措辞都有力量。

    发布会结束后,那篇"太子女排挤功臣"的文章在两个小时内被删了。

    发稿的媒体打来电话,语气很紧张。

    "陆总,那篇稿子是傅家方面委托我们发的,我们核实不充分,已经撤稿了。非常抱歉。"

    "没关系。"

    我说。

    "下次发稿之前,建议先做完调查。"

    电话挂了。

    紧接着,行业群里炸了。

    五千五百万的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在讨论傅廷舟。

    没有人再同情他。

    一个挪用公款养情人的管理者,没有资格被同情。

    当天晚上,傅廷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这回他的声音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没有冷硬,没有不耐烦,只有疲惫和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空洞。

    "清禾。"

    "嗯。"

    "你赢了。"

    我没说话。

    "那些钱……我会想办法还。若瑶那边我也会处理。"

    "这些不用你管了。"

    我说。

    "方越已经在走法务流程了。你只需要配合就好。"

    那头沉了很久。

    "离婚协议……我签。"

    "抚养权呢?"

    "……你要就给你吧。"

    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最后问你一句。"

    我说。

    "你后悔吗?"

    那头安静了好长时间。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晚上,你说你儿子活该。"

    又是一阵沉默。

    "后悔。"

    他说。

    "但后悔也来不及了。"

    "嗯。"

    我应了一声。

    "来不及了。"

    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