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柔在家休息了一天后,重新回到了《瑶光记》片场。

    她进剧组时,温以棠正在监视器旁和群演对戏,远远看见她便笑着迎上来:“宁柔,你这伤还没好呢,怎么这么急着复工?身体要紧啊。”

    温以棠的目光落在宁柔手臂受伤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她穿的短袖,贴在手臂上的纱布自然露在了外面。其实她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只是顾时怕刚结好的痂被衣袖蹭到又裂开,所以让她今天先别拆纱布。

    “谢谢关心。”她微笑,“不着急怎么行,万一有人借题发挥让我退组怎么办,你说是吧,以棠小姐。”

    昨天她已经从林特助那确定了,道具架倒塌就是温以棠搞的鬼,包括那条想坑她的热搜。不过她现在还不打算跟温以棠摊牌,毕竟事业正处在起步期,这部剧她也投了不少时间了,不能因为温以棠停拍。

    温以棠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把视线移到跟在宁柔身旁,扎着高马尾,站姿笔挺,看起来很是干练的女生身上,转移话题道:“这位是?”

    “陈悦。”宁柔给她介绍,“我的助理。”

    陈悦是顾时安排给她的,说她受伤了,有助理陪着在剧组会方便些。而且陈悦还是跆拳道高手,如果遇到什么危险,陈悦也能保护她。

    “助理啊。”她看着宁柔的手臂,故意打趣,“受伤了,是需要助理。”

    “嗯。”宁柔点头,又轻描淡写补了句,“不仅是助理,还是个跆拳道高手,以棠小姐,你可得小心点。”

    温以棠愣了一下,笑容变得勉强:“宁柔小姐真会开玩笑,她是高手,我小心什么。”

    宁柔没接话,弯着嘴角,笑意不言而喻。

    接下来的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陈悦的原因,宁柔在剧组拍戏都挺顺利的。温以棠除了嘴上仍会时不时刺她两句,或者拍戏时给她找点麻烦,但再没出现过像“道具架”类似的事情。除此之外,她还发现,自从有了陈悦后,她每天在剧组做了什么,顾时都门清,尤其是她和宋砚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但凡哪天,她和宋砚多了一句无关剧本的话,当晚回家准能看到一个黑着脸的顾时,或者第二天林特助总会在他们说话时“恰好”来送东西。

    宁柔对此哭笑不得,却也偶尔乐在其中。她有时会故意当着陈悦的面,跟宋砚说一两句玩笑,晚上回家就看顾时怎么绷着一张脸,故意说话呛她。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瑶光记》拍摄的最后两天。

    宁柔剩下最后两场戏,被安排在两天拍摄。

    第一天,她要拍的是“贵妃饮鸩自尽”。

    宁柔躺在铺了白绸的贵妃榻上,手里握着一只空了的鸩酒杯,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已经失去了神色。

    镜头缓缓推近。

    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这笑一开始是甜的,像回忆到了什么美好的画面,然后一点点褪色、干裂,最后变成终于解脱的苍凉。

    “我要的从来不是恩宠……”,她眼里噙着泪,让人忍不住心疼,嘴里喃喃着,“我要的不过是你的偏爱罢了,可你竟然都给了她,”目光开始渗出恨意,而后是绝望,“我真的好恨好恨啊……”

    镜头推远,她眼角的泪滑落,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

    随着杯子落地破碎的声音响起,门外的太监群演高喊了一句。

    “贵妃娘娘,薨了——!”

    “卡!”杨导的声音因为欣喜有些发颤,“一条过!”

    全场鼓掌。

    宁柔从贵妃榻上坐起来,接过陈悦递来的温水。

    “谢谢。”

    她喝了一口,神色很快恢复平静,仿佛刚才躺在那的人不是她一样。她起身,向自己的休息处走去。

    这场戏拍完正好是剧组放晚饭的时间。

    宁柔坐在折叠椅上,等着盒饭。几个年轻的小女生围了上来,她们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其中扎着低马尾的女生说道:“柔柔姐,你的演技也太棒了,几乎什么戏都是一次过。”

    她身旁穿着蓝色短袖的女生跟着接话:“对啊对啊,只要不是跟女主的戏,都是一条过。”

    马尾女生看着宁柔,满眼欣赏:“柔柔姐,你还会继续拍剧的吧?我平时除了工作可喜欢追剧了,我还想看看柔柔姐在其他剧里的表现。”

    “嗯,会继续拍的。”宁柔笑着应下。

    另一个穿着牛仔马甲的女生也跟道:“听说我们这个戏还没播就因为柔柔姐的那些片段,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她们都不是恭维,而是在剧组待的这些天,真的被宁柔的演技折服了。只是几人越说越兴奋,甚至拿手机翻出网上那些视频下的热评读了起来,就像闺蜜聊八卦那样。

    “柔柔姐,网上都在夸你,你看这条‘贵妃娘娘杀我’,还有这条‘一看到贵妃的镜头我就起鸡皮疙瘩,就是女主接不住戏啊’……”

    由于几人聊得过于投入,宁柔的注意也全被她们吸引,都没注意到温以棠已经站在了她们身后。

    温以棠的脸色越来越沉。最近宁柔的风头彻底盖过了她,网上关于这剧的讨论,十有八九都在夸贵妃,剩下的一二,则是在吐槽她这个女主演技木讷,表情僵硬。

    她捏紧了手中的水杯,心中越发不悦。

    “要是换个女主就好了。”低马尾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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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还在念,“可惜女主接不住贵妃娘娘的演技。”

    “你们说什么呢!”

    几人回头,看见温以棠黑着脸站在背后,吓得瞬间失声。

    温以棠盯着他们,正要发难,被宁柔打断了。

    “她们在念网友的评论而已,没说你。”说完,她看向女生们,“我看盒饭都送来了,你们也快去吃饭吧,别在这站着了。”

    有她帮忙开脱,几个女生也是十分有眼力见的丢下一句“柔柔姐,以棠姐,那我们先去吃饭了”后,火速逃离了现场。

    温以棠捏着水杯,沉着脸逼近两步:“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宁柔抬眸,一脸无辜样。

    “是你让她们读评论的吧。”温以棠盯着她。

    刚说完,宋砚拿着剧本走了过来。

    “正好你们都在。”他低头把剧本翻到某页,神色专注,“明天最后一场对手戏,我和杨导商量了一下,加个小动作。”

    他转身正对宁柔,开始讲解:“这里,贵妃被女主掌掴前,为了更好体现贵妃这个角色的张力,加一个摸女主脸的动作,像这样——”

    宋砚抬起手,抚上宁柔的脸颊,不过是借位,指尖离皮肤还有半寸距离。但从侧面看,像极了温柔的触碰。

    “这样,镜头从侧面切过来,你再顺势捏住女主的下巴,会更有张力。”

    宁柔点头,配合着他的走位,仰起脸颊。

    陈悦刚给宁柔领了盒饭回来,隔着几米远,从她那个角度看过去,宋砚的手正“贴”在宁柔脸颊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宁柔还仰着头,眼神专注。

    她震惊了,甚至还没来得及往前再走两步确认,直接掏出手机咔嚓一拍,光速发给林特助:

    “林特助,情况好像不太对。”

    发完她才想起来走近看看,到跟前了发现宋砚的手根本没碰到的宁柔,两人只是在讲戏。

    她赶紧又补了一条:

    “林特助,情况又对了,他们在讲戏,刚才是借位。”

    然而,林特助那边。

    他在收到第一条消息的零点五秒内,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转发键。

    顾时收到消息时正在开会。

    他滑开手机,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不动了。

    会议室里,市场部总监正在汇报数据,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因为顾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底下的员工们,明明待在24度的空调室内,却感觉像身处北极一样。

    全场死寂。

    角落里,负责本次方案的小组负责人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写遗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