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落地的声音在片场散开,不远处正在检查收工的人们都看向了这边。
宁柔本能地往旁边侧了一步,沉重的道具架擦着她的肩膀砸下来,带起的风掀动了她鬓边的碎发。木架四分五裂,扬起的灰尘扑了她满脸。她低头看了眼手臂,白色短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白皙的皮肤上渗出一道血线,伤口不深,但是划痕有些长。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宁老师!”
“快叫医护!”
宋砚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他脸色发白,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手指因紧张攥得很紧,目光死死盯着她受伤地方:“有没有伤到骨头?”
宁柔试着动了动手腕,抬眼冲他笑了笑,语气平淡:“没事,皮外伤。”
宋砚看着她手臂上那道血痕,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先别动,还是等医护过来看看。”
温以棠也走了过来,她脚步放得很慢,语气却很关切:“天啊,太危险了,宁柔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她抬眼看着温以棠,这眼里哪有半分惊吓,分明是她没被砸到的遗憾。
“谢谢关心。”宁柔弯起唇角,“我也觉得挺危险的,尤其是这绳子断得……真是巧啊。”
温以棠愣了一下。
宁柔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截断裂的麻绳,指腹摩挲着断口,这么整齐利落,明显是被利器割断的,不是自然磨损。
有人想要她“意外受伤”。
她抬眸,目光自然地扫过温以棠的脸,又若无其事的移开,把绳子递给了闻声赶来的场务:“收好,说不定以后能当证据用呢。”
场务接过绳子,愣愣地点头。
医护很快过来帮宁柔处理了伤口,贴一层纱布。杨导气得摔了剧本,当场要查监控。但宁柔知道,这种片场的死角多了去了,查不出什么。想来这背后之人,也不会蠢到亲自动手,就算查出是某个临时工,那人肯定也早就把自己摘干净了。
她坐在休息椅上,低头看着手机。
#宁柔片场意外#的词条已经爬上了热搜尾巴,配图是她手臂上染血的纱布,拍得很清晰,角度过于刁钻,像是早就架好了相机等着拍出来一样。
宁柔眯了眯眼。
还是个连环套。看她受伤了,顺便买个热搜,这拍摄角度给网友一看,自然会认为她是故意“拍戏受伤博同情”的心机女。
她正想着,一辆黑色布加迪横冲直撞地碾过片场外的碎石路,急刹停在了的片场门口的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顾时从后座下来。
他一身黑色大衣,里面还是开会时的西装三件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脸色沉得能压死人。林特助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平板,一路小跑。
片场再次安静了。
正在查监控的杨导抬起头,看到顾时那张脸,手里的烟差点掉了。宋砚还站在宁柔身侧,下意识往前挡了半步。
顾时看都没看宋砚。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盯在宁柔身上,从她染血的袖口一路看到她略有些苍白的脸,瞳孔缩得很紧。
宁柔靠在椅背上,看见是他后,嘴角扬了起来。
“顾总怎么来了?”
顾时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些不悦:“这就是你说的顺利?”
“意外嘛,谁知道呢。”她眨眨眼,“顾总不会连这个也要管吧?”
顾时没说话。
他忽然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把她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
宁柔猝不及防,手里的手机掉在椅子上。她下意识抓住他的领带,指尖不小心触到他颈侧的皮肤,发现烫得惊人。
“顾时。”她压低声音,“你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
“闭嘴。”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紧绷,手抱得很紧。
宋砚上前一步:“顾先生,宁柔的伤需要——”
顾时侧过头,眼神冷得瘆人,他打断了宋砚。
“我的太太,不劳宋导费心。”
说完,他抱着宁柔大步往外走。
林特助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对着目瞪口呆的杨导露出一个标准得不能在标准的职业微笑:“后续事宜我会和剧组对接,另外,”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温以棠,镜片后的眼睛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监控的事情,还请剧组配合,顾总需要知道,这绳子到底是怎么断的,一切调查产生的费用顾氏全包。”
温以棠的脸色瞬间发白。
-
车的后座很宽敞,但顾时把宁柔抱上来后,空间忽然变得有些逼仄。
他把她放在座椅上没松手,而是攥住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腕,指腹按在她的脉搏上,力道重得她有些发疼。
“疼。”宁柔皱了皱眉,“顾时,你弄疼我了。”
顾时的手松了一瞬,又收紧了。
他盯着她看很久,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后怕,又像是暴怒后的余烬。
“为什么不说?”他低沉着询问。
“说什么?”她不懂。
“说有人要害你。”
宁柔笑了,用没受伤的手去碰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下颌:“我们不是说好了,私生活互不干涉,对吧,顾总?”
顾时的呼吸变得有些重。
他忽然低头,额头抵住她的。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这个姿势太亲密了,亲密得有些危险。
“宁柔。”他叫她的全名,语气沉得像是在警告,“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会被你牵着走?”
宁柔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要和他贴上。
“那顾总想怎样?”
顾时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失控已经被强行压了回去。他松开她的手腕,从座椅下方拿出一个医药箱,林特助准备的,里面东西齐全得像个小型诊所。
他一言不发地托起她的手臂,拆开纱布,重新给她上药。
方才赶来的路上,林特助紧急咨询过了国内最好的医生,这个药对擦伤很管用,还不容易留疤。
不过上药之前得先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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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碘伏擦过伤口时,宁柔没忍住“嘶”了一声。
顾时停下手,然后更低了头,对着她的伤口轻轻吹了一下。
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宁柔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垂落的睫毛,忽然想起上个任务世界里,她有一次装病骗他照顾,他也是这副模样,表情冰冷,动作却小心得像是怕碰碎她一般。
“顾时。”她忽然开口,“热搜上那个‘闪婚夫妇更配’的水军,是你买的吧?”
顾时的手指一僵。
他抬起头:“什么水军?”
“别装了。”宁柔晃了晃林特助给她取回来的手机,翻到那条新注册id的评论,“顾氏旗下的营销公司,最擅长这种‘自然发酵’的舆情引导,你以为我查不到?”
顾时盯着她的手机看了两秒,忽然偏过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他没想到林特助想的办法是这个,不过他也没有解释。
他冷哼道:“我只是不喜欢别人议论我的私生活。”
“喔,这样啊。”她若有所思地回道,指尖却调皮地去戳他发红的耳尖,“所以顾总的耳朵为什么红了?”
顾时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指。
“宁柔。”他咬着牙,“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锁在别墅里,哪也不准去。”
这句不假思索的话,不像是威胁,更像是一个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念头。
车厢里安静下来。
宁柔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克制似乎快到极限了。
她笑了笑,没再刺激他,只是轻轻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我困了。”
顾时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给她重新包好纱布,然后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车子驶入顾家别墅时,宁柔已经睡着了。
顾时抱着她下车,一路走到二楼,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她缠着纱布的手臂,眼神暗得吓人。
“林砾。”
林特助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顾总。”
“查清楚了吗?”
“监控被人提前破坏了,但片场有个场工收了笔钱,指使者是温以棠的助理,另外,”林特助顿了顿,“宁雪吟昨晚给温以棠打过电话,通话时长十五分钟。”
顾时的手指停在宁柔的脸颊上,轻轻抚过。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把那个场工交给警方,温以棠暂时别动。”目光落在宁柔轻闭的眼睛上,“她的剧还没拍完。”
“是。”
林特助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宁柔,忽然笑了笑:“顾总,您刚才在片场的样子,可不像是只是报复。”
顾时没回头:“你很闲?”
“不闲。”林特助推了推眼镜,“只是提醒顾总,笼子要是焊死了,猫可就真的只能挠人了。”
门轻轻合上。
他低头,在她缠着纱布的指尖落下一个吻:
“那就让她挠。”
“只要她还在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