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如果还在,应该会骂我傻。骂完再给我盛汤。

    第二次开庭前,顾行舟的律师提出调解。

    调解地点在法院旁边的小会议室。

    顾行舟没有来,来的是顾母。

    她比上次见面老了很多,头发乱,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她看见我,第一句话不再是骂,而是哀求。

    “南枝,行舟知道错了。他在里面吃不好睡不好,瘦得没人样。你们夫妻一场,能不能放他一条路?”

    我坐下。

    “不能。”

    顾母眼泪立刻下来。

    “你怎么这么狠?他再错,也是你丈夫。他没有真的害死你。”

    唐棠靠在门边。

    “非得死了才算害?”

    顾母不理她,从布袋里拿出一件小衣服。

    “这是孩子穿过的。晚棠进去了,孩子没人要。我去福利机构看过一次,她那么小,哭起来声音像猫。南枝,你抱过她,你真能忍心?”

    我看着那件衣服。

    浅黄色,领口绣着小兔子。

    孩子确实无辜。

    可无辜不能成为他们勒住我的绳子。

    我说:“她会有合适的安置。顾家如果想申请照顾,按程序提交,不要来找我。”

    顾母哭声变尖。

    “我们顾家被害成这样,你还要我们按程序?行舟不是孩子爸,晚棠骗了我们,我们也是受害者。”

    我问:“你在手术室门口逼我生的时候,知道自己是受害者吗?”

    顾母闭了嘴。

    我继续说:“你知道乔晚棠想当妈,你知道顾行舟换了胚胎,你知道我不同意。你不知道孩子不是顾家的,所以你觉得自己被骗。顾太太,你受害的不是良心,是算盘。”

    顾母捂着胸口。

    律师低声劝她冷静。

    她忽然从布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这里有三十万。我们家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你撤了对行舟最重那几项,算妈求你。”

    三十万。

    当初顾行舟第一次上门,顾母说家里穷,拿不出像样彩礼。我爸没计较,还给他们家换了新房。她那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会把我当亲女儿。

    亲女儿上手术台,她要保孙子。

    儿子要坐牢,她拿三十万来买我闭嘴。

    我把卡推回去。

    “留着请律师。”

    顾母终于崩溃。

    “黎南枝,你这么厉害,为什么非要跟我们普通人过不去?”

    我站起来。

    “因为普通不是作恶的免死牌。”

    离开会议室时,我听见顾母在身后嚎哭。

    这一次,没有人围观。

    法院走廊很长,窗外阳光落在地面,一格一格。

    程砚走在我旁边。

    “顾行舟那边可能会认罪换减轻。”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舒念提交了关键证词,处罚会比顾行舟轻。”

    我嗯了一声。

    唐棠看我。

    “你不生气?”

    “生气。但她说了实话,实话该有实话的用处。”

    唐棠叹气。

    “你现在越来越像老板。”

    “我以前不像?”

    “以前像会给员工发红包的老板。现在像会把人送进去还让他补交社保的老板。”

    我忍不住笑。

    手机响起,是沈若微发来的照片。

    一张底片,一份老旧转让协议,还有一段录音。

    录音里,沈怀礼年轻许多的声音说:“姐,老店挂在南枝名下也行。她一个小姑娘,将来嫁人了,还不是夫家说了算。”

    我停住脚步。

    唐棠凑过来看。

    “好家伙,他十几年前就在算。”

    我把资料转给程砚。

    “加到案子里。”

    程砚点头。

    “沈怀礼这条线,可以收了。”

    我看向窗外。

    有风吹过树梢,叶子翻出浅色背面。

    我妈当年把铺面给我,不是因为我是黎家血脉,也不是因为我是沈家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