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接他的回忆。
他眼神黯了黯。
“后来你越来越忙,我越来越像外人。乔晚棠出现的时候,她什么都听我的。她说我不是吃软饭,她说我只是缺一个机会。我太想证明自己了。”
“所以你用我的身体证明?”
顾行舟抬手盖住脸。
“我错了。”
这三个字来得太晚,轻得没有重量。
“南枝,你撤掉一部分控告。伪造文件我认,转移财产我也认,可胚胎的事,能不能别追到底?我爸妈受不了。”
我说:“你爸妈受不了,是因为孩子不是你的。不是因为我被害。”
他无话可说。
我拿出一份离婚协议。
“签字。”
顾行舟看着协议,手没动。
“你一点旧情都不念?”
“念。所以我亲自来给你。”
他笑得很苦。
“这算旧情?”
“算体面。”
顾行舟翻到财产分割页,脸色变了。
“净身出户?”
“婚内你转走的每一笔钱,我都会追回。你名下供应公司用我的启动资金注册,也要清算。净身出户是结果,不是条件。”
他盯着我。
“你早就想离婚?”
“没有。你跪在手术室门口之前,我还以为自己有丈夫。”
这句话比骂他更狠。
顾行舟眼睛发红,终于拿起笔。
签名时,他手抖得厉害。
“南枝,孩子会怎么样?”
我说:“她会被依法安置。乔晚棠如果想争抚养权,就先解释她怎么让她来到这个世界。”
“她还那么小。”
“所以更不能交给你们。”
他签完,把笔放下。
“我还能再见你吗?”
我收起协议。
“在法庭上。”
离开会见室时,顾行舟忽然喊我。
“南枝,如果那天孩子真是我的,你会不会心软?”
我停下。
“不会。”
“为什么?”
我回头看他。
“因为她不是问题。你们怎么把她放进我的身体,才是问题。”
他垂下头,再也没有说话。
走出大楼,阳光有些刺。
唐棠给我披上外套。
“回家?”
我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
沈怀礼的商业街,被消防临时查封。乔晚棠表哥乔明煦,被通知接受调查。舒念提交了完整证词。
我说:“先去老店。”
唐棠皱眉。
“你刚出院。”
“就看一眼。”
老店在一条旧巷子里,门头不大。外公当年靠一锅汤起家,我妈接手后改成小馆。我爸和我妈结婚那天,就在门口挂了红灯笼。
后来我开了很多分店,老店一直没动。
车停在巷口时,我看见门外排着队。
梁姐站在门口发号,嗓门还是那么大。
“别挤,黎总说了,今天汤够。”
有人看见我,队伍忽然安静。
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把一束小雏菊放到我手边。
“黎老板,我妈妈说,她当年生产时也被婆家逼过。她让我来买一碗汤,顺便谢谢你把事情说出来。”
我接过花。
“谢谢你妈妈。”
女孩眼睛亮亮的。
“她还说,那个捐款项目要是真的开,她想报名做志愿者。”
我点头。
“会开。”
梁姐在门口喊:“黎总,后厨给你留了汤。没放姜,唐棠说你现在不能乱吃。”
唐棠得意地看我。
“我现在是你的嘴。”
我笑了。
这几天第一次真心笑。
店里仍旧热,炉火滚着,汤香从后厨飘出来。不是所有东西都会被背叛弄脏。有些东西扎根久了,风吹过,只会更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乔晚棠被带走的消息,是在一周后。
她那封手写信还挂在网上,只是评论已经彻底翻转。
有人逐字扒她的措辞,说她每一句都在偷换概念。也有人翻出她过去的朋友圈,发现她所谓病弱多年,半年前还去雪山徒步,定位发了九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