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冷笑。

    “撑一把,还是抢一把?”

    沈怀礼终于看她。

    “小姑娘,说话别太冲。你以为南枝靠几家小餐厅,就能和沈家硬碰?她爸在时,还能替她挡着。她爸不在了,顾行舟又出了事,她一个刚生产的女人,拿什么守?”

    我说:“拿合同。”

    他笑了。

    “合同是人写的。人情也是人写的。你妈姓沈,外公的东西本来就有沈家一份。你一直霸着,不合适。”

    我看着这个曾经在我妈葬礼上哭到站不稳的人。

    他哭的时候,大概也在算铺面值多少钱。

    我问:“顾行舟偷文件,是你让他做的?”

    沈怀礼喝了口水。

    “没有证据的话,别乱说。”

    程砚从门外进来。

    “那就谈有证据的。”

    他把舒念交出的旧手机连接到平板,点开一段录音。

    沈怀礼秘书的声音很清楚。

    “舒医生,沈总说了,只要黎南枝手术当天签字权交给顾行舟,后面的事不用你管。乔家会给你总院名额,沈总给你一套房。”

    录音里舒念问:“如果她不肯呢?”

    秘书说:“她进了手术室,就没有肯不肯。”

    沈怀礼杯子停在半空。

    唐棠把杯子拿走。

    “别喝了,浪费水。”

    沈怀礼脸上的和气终于撕开。

    “南枝,你真要和沈家撕破脸?”

    我说:“是你先把我推上手术台。”

    他站起来,整理袖口。

    “你以为一段录音能动我?秘书做事不周,我可以开除。舒念收钱办事,她可以认。你能拿我怎样?”

    我没有回答。

    程砚把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沈先生,你名下商业街近三年消防整改资料,已经由匿名举报递交。还有你用亲属身份强迫黎女士转让铺面的沟通记录,我们也一并保全。”

    沈怀礼看向我。

    “你查我?”

    “你太好查了。”

    唐棠接话。

    “你那条街后厨排烟管三年没换,老鼠进去都嫌呛。”

    沈怀礼脸色铁青。

    “黎南枝,你别忘了,沈家还有你妈的牌位。”

    这句话终于让我抬起头。

    “你敢动她的牌位,我就把沈家祠堂改成餐厅。名字都想好了,叫不孝堂。”

    唐棠没忍住笑。

    沈怀礼气得手抖。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你会后悔。”

    我说:“排队吧。”

    他离开后,病房安静下来。

    程砚看我。

    “沈怀礼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你身体撑得住吗?”

    我摸了摸伤口。

    “撑不住也得撑。手术台都下来了,没理由倒在病床上。”

    唐棠把平板递给我。

    “门店联名声明发不发?”

    我看了一遍。

    声明很短,只有三句话。

    黎南枝女士遭遇非法胚胎移植及医疗文书伪造,已依法处理。

    所有门店正常营业,不接受任何造谣围堵。

    今日起,每卖出一份招牌汤面,捐出一元给女性医疗援助项目。

    我说:“发。”

    唐棠点下发布。

    十分钟后,第一家门店门口排起长队。

    不是所有人都只爱看热闹。

    也有人愿意站在真相这边。

    我出院那天,顾行舟申请见我。

    程砚建议不见。

    我说:“见最后一次。”

    会见室里,顾行舟瘦了一圈。胡茬冒出来,西装皱得厉害。他以前最怕自己显得穷酸,现在已经顾不上。

    他看到我坐下,第一句话是:“孩子怎么样?”

    我看着他。

    他苦笑。

    “我知道她不是我的。可我抱过她。”

    “什么时候?”

    “你昏迷那晚,我偷偷进了新生儿科,看了一眼。”

    唐棠立刻看向程砚。

    程砚记了下来。

    顾行舟急忙说:“我没碰她。我只是看了一眼。”

    我问:“你想说什么?”

    他低着头。

    “南枝,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也不是这样。我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去老店,你站在灶台边教我熬汤,说火候要稳,人也要稳。那时候我真的想和你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