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你该怕的不是孩子出事。”
电梯门合上前,我说完后半句。
“你该怕孩子没事。”
市妇幼的手术室里,主刀医生姓孟。她接过我的检查单,只问我一个问题。
“黎女士,按你的授权,优先保证你本人安全,确认吗?”
我说:“确认。”
唐棠站在门外,隔着玻璃比了个手势。
我被推进去前,看见程砚接起电话。
他说:“封存到了就好,谁也别动。”
麻药起效时,我脑子里不是顾行舟,也不是舒念。
是我爸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南枝,人心要看,但文件也要留。
那时我还笑他小题大做。
他说你别嫌麻烦,爱你的人会嫌你防备多,害你的人会恨你防备够。
孩子的哭声传来时,我没有哭。
孟医生把婴儿抱到我身边,只让我看了一眼。
“女婴,体征平稳。我们会立刻做留样鉴定。”
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口没有顾行舟想象中的崩塌。
她是无辜的。
我也是。
麻药退去已经是半夜。
唐棠坐在病床边啃冷包子,见我醒了,先把吸管递到我嘴边。
“别说话,喝水。”
我喝了两口。
“孩子呢?”
“新生儿科,没事。程律师安排了双人看护。你那个前夫进不了楼。”
“还没离。”
“马上就前。”
唐棠说话一向冲,眼下却只冲我,不敢冲得太狠。
我问:“资料封住了吗?”
她点头。
“你爸那三份原件一拿出来,私立医院那边就乱了。监控、病历、用药单、胚胎移植记录,全封了。舒念被暂停。顾行舟在大厅装深情,被保安请出去三次。”
“乔晚棠呢?”
“晕了。”
我看她。
唐棠补充:“装的。她倒下前还记得避开监控最清楚的位置,被护士一把拖回镜头里。”
我轻轻扯了下嘴角,伤口疼得我停住。
唐棠立刻按铃。
护士进来查看,动作很轻。
这家医院没有人叫我顾太太,也没有人问我孩子到底归谁。他们只叫我黎女士。
这个称呼让我安稳睡了三个小时。
天亮后,程砚带来第一份结果。
孩子的确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报告纸很薄,落在被子上却像一块石头。
唐棠骂了句脏话,马上又捂住嘴。
我拿起报告,从头看到尾。
“顾行舟知道了吗?”
程砚说:“他一直在楼下等。顾家亲戚来了十几个,想见孩子。”
“让他们上来。”
唐棠不同意。
“你刚开完刀。”
我说:“他们不上来,怎么知道第一份刀该落在哪儿。”
十分钟后,顾行舟、顾母、乔晚棠和舒念都来了。
舒念换掉了白大褂,穿着自己的衣服,脸上没有妆。她站在最后,像终于知道白色衣服不是护身符。
顾母一进门就哭。
“南枝啊,妈知道你委屈。可孩子已经出生了,你看都看了,总不能真不要。你不认她,她以后怎么做人?”
我靠在枕头上。
“她怎么做人,和我没有关系。”
顾母声音一尖。
“你养了她十个月,怎么可能没感情?女人哪有这么狠的心。”
唐棠把一次性杯子重重放下。
“你这么有感情,你抱回去养啊。”
乔晚棠往前一步。
“我养。我本来就是她妈妈。南枝姐,只要你愿意把孩子给我,我可以给你补偿。”
我问:“多少钱?”
她愣住。
顾行舟皱眉。
“南枝,别把事情说得这么难听。”
“你们用我的身体替她生孩子,谈补偿就难听了?”
乔晚棠咬住嘴唇,眼泪又要下来。
我打断她。
“哭之前先报价。”
顾母气得拍床尾。
“黎南枝,你别太过分。孩子是我们顾家的,晚棠也是受害者。要不是你当初一直忙餐厅,不愿意陪行舟,他至于找别人说心里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