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42.酸橙
    命运就这样玩弄我们的希望:一切或升或降,随她轮转的节奏;她那不均衡的秩序,统治着宇宙,却在幸福的中心藏着最大的逆转——《幻象剧场》皮埃尔.高乃依

    亚诺隔了一天才拜托安托万送信给拿破仑,等安托万回来他就开始疑神疑鬼:“拿破仑什么反应?”

    “兄弟兄弟,我去的时候他还在睡大觉呢。放心好了,我把信直接放他桌上了,他一起来就看得到。”

    话虽如此,亚诺还是有些担心,担心拿破仑对他心怀怨怼,担心拿破仑从此开始逃避。他也清楚,拿破仑早就吃准了他不会真的剥夺地形工作室的岗位,就像上次拿破仑利用他的心软以自杀来威胁一样。

    可那又能怎样呢?事到如今,也只能如安托万说的那样,帮都帮了,半道放弃算什么?

    果月26日,酸橙日,亚诺在仓库忙着清点店里新进的一批货,古兹夫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亚诺!”她压低声音,“拿破仑来了!”

    亚诺马上丢下手中的账本,大步走出仓库来到咖啡厅。拿破仑站在门口附近,没有落座。他看到亚诺出现,立刻向他走来。

    亚诺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样的开场白,拿破仑已经靠近一步,仰头抓住他的衣袖向下拉扯,头偏向左侧。

    亚诺瞬间明白了他想干什么,伸手扶住拿破仑的肩,低头贴上他右脸颊,再快速转头贴上左脸颊,贴面礼结束,拿破仑仍没松开抓他衣袖的手:“今天的下午茶有什么甜点?”

    亚诺现在觉得没什么是不可原谅的了。

    “有刚出炉的杏仁挞和小泡芙。”

    “看来我运气不错。”

    “那当然。”

    拿破仑坐下来,店员端上红茶与糕点。恰巧,阿拉斯翘着尾巴迈着优雅步伐从剧场舞台幕布后走出来,看到拿破仑立刻尾巴垂下去了。拿破仑注意到这只猫脖子上的套圈已经去掉:“猫好了?”

    “是好了。”亚诺拿着红酒回来,“伤口痊愈,毛都长出来了。”他弯腰搂起阿拉斯,阿拉斯的身体如奶油般化开成柔软的一长条,被亚诺搂进怀里坐下来,耳朵动了动,还是没反抗。

    “看,它多可爱。”亚诺摸摸阿拉斯的头,心情愉悦。安托万去掉阿拉斯的套圈后,它性格明显活泼许多,一上午就替咖啡馆抓了不少老鼠。

    拿破仑喝一口茶:“那它现在有名字了吗?”

    “有,叫阿拉斯。”

    “阿拉斯?!”拿破仑再仔细看看猫的长相,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收敛起来,化作一个玩味的微笑,“他的性格与这只猫很配。”

    “安托万本来要取别的名字,被我劝阻了,就改成现在这个名字。”亚诺将阿拉斯的两只前爪搭在桌上,阿拉斯很配合他的摆弄。

    “总有人听得懂名字背后的意思的。”拿破仑盯着绿色的猫眼,阿拉斯也注视着他,出奇地还没表现出攻击性,“他不怕热月党找上门来?”

    “你觉得他像是在乎那种事的人吗?”

    “哼,狂妄。”

    亚诺担心阿拉斯会莫名其妙地攻击拿破仑,不过阿拉斯似乎并无此兴味,在亚诺怀里待了一会就想跑,亚诺松手放任它落地,它路过拿破仑时,拿破仑还试图顺手摸一把,阿拉斯相当灵活地一扭身躲过,很快溜得不见了。

    “跑得真快。”拿破仑有些惋惜。

    “熟悉就好了。”亚诺叉起一块杏仁挞,“阿拉斯性格有点怪,好像跟谁都不是很亲。”

    拿破仑想起来热月党人对罗伯斯庇尔的攻讦,说他既然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这么看来,安托万取的名字还挺贴切。

    两人又聊了一阵最近的事,拿破仑知道最近城中的异动,不过他并不觉得那些保王党真能掀起多大风浪,宪法会带给人民安定与幸福,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局势越安定,热月党支援奥斯曼的事就越有可能,他乐观的估计,最多半个月就有确定的消息下来。

    亚诺没去反驳拿破仑的观点,他觉得拿破仑这样自信满满也挺好的,起码不会无端怀疑是自己在暗中作梗。

    闲聊了一些日常,拿破仑忽然问起安托万去了哪里,信是他放的吗?

    说起信,亚诺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面上镇定地说:“是他送的,怎么,他当时做了什么吗?”

    “我怀疑他看了我的手稿。”拿破仑这次是真的面色不悦,“还在我的稿子上踩了个大黑脚印!”

    亚诺差点没忍住笑:“他不在这里,等我看到他肯定要好好教训他。他踩坏了你几张手稿?”

    拿破仑振振有词:“并不是踩坏几张纸那么简单,他踩到的都是我写好的定稿,被他一踩,我又要重新誊抄一遍了。”

    亚诺只能再度道歉,问拿破仑想要什么补偿。

    拿破仑大方地说:“补偿就不用了,但是亚诺,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下次你我之间再起争执,你可以直接来见我,而不是写让我看完想跳塞纳河的酸信,还委托别人来送。”

    亚诺半羞半恼:“什么酸信!我那是在劝你!”

    “亚诺,我理解你的好意,但是那天你跑得太快了,我都来不及拉住你。”

    “……因为那会我需要冷静。”

    “那下次别这样,好吗?”

    “当然,最好永远不会有下次。”

    仿佛所有的芥蒂都在气氛融洽的下午茶中消融了,晚上亚诺还陪拿破仑看了剧,戏剧结束,两人在街头分别,拿破仑回去睡了个安稳的好觉。

    三天后,他收到了委员会下达的正式除名的通知,他被剥夺了军衔,不过他早对这个消息有心理准备,也没什么好怕的。只要亚诺在,至少地形工作室的岗位还有,他有时间等下去。蓬泰库朗对他想要离开的愿望表达惋惜,不过他不认为蓬泰库朗这位前上司能对他的计划起多少阻碍作用,奥斯曼是法国的长久盟友,迟早有动静的。

    进入葡月,巴黎的夏日高烧终于渐渐退却,拿破仑习惯了工作作息,习惯了繁忙的工作事务并处理得愈发得心应手。虽然等消息还是等得很焦灼。

    “亚诺,明天费多剧院会上索兰的《贝韦利》,我买了两张票,有空的话,来一起看剧。”

    “我也要看。”抱着阿拉斯的安托万脑袋凑过来,“凭什么不请我看?”

    “给你买。”亚诺把他的脸拍到一边去,“不过拿破仑看到你可能会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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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至于吧,我觉得他现在起码对我印象不错呢?反正明天这场我一定要去。”

    亚诺看一眼他怀里的阿拉斯:“它也要去吗?”

    安托万摸摸阿拉斯脑袋,露出一个神秘笑容:“当然。”

    安托万为了上剧院特意换了身体面打扮,与亚诺错开出行时间,告诉亚诺说他自然会跟上来,而且不会跟他们坐一块,到时候会给拿破仑一个大“惊喜”。

    是惊吓吧。亚诺想着,对镜整理一下着装,大踏步出门,拿破仑已经在咖啡馆门口等着他了。上马车后,他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的衣服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很稀奇吗?”

    “不,只是习惯了平时你那身有点阴险的装束。”

    “我平时大部分时候都穿的正常装束好吧!”

    “嗯,不过还是熟悉的那套衣服好看一点。”

    亚诺笑了:“怎么,我穿正装反而不好看了?”

    “穿正装的人太多了。”

    费多剧院离西岱岛不算远,坐个十几分钟就到了,《贝韦利》作为一出颇为经典的悲剧戏,今天依然吸引了不少人来看。亚诺率先下车,伸手扶了一把下来的拿破仑,回头看一眼即将进入剧院的人群:安托万不在。

    拿破仑注意到他的视线:“怎么,今天晚上还有别的客人?”

    亚诺想想还是决定说了:“安托万说会有惊喜。”

    拿破仑也四下看:“没看到他,他不会跟我们坐一起吧?”

    “应该不会,谁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呢。放心好了,他有分寸的。”

    两人并肩走入剧院,拿破仑买的票位置还行,虽然偏了些,还可以看到舞台全貌。观众陆陆续续进入剧院,上座率不是很高,剧院一声钟响,表演即将开始。

    亚诺很久以前看过《贝韦利》,一看剧情开头就回想起了剧情结尾,最终,一无所有的赌徒面对妻子和妹妹嚎啕大哭,选择服毒自杀,但是到最后也没让阴谋陷害者受到惩罚,看得属实不舒服。

    舞台上的演员实力不错,至少唱得好听。可惜在剧院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安安静静看剧,剧院对他们而言之只是另一种社交场合,“他们明天就要干事了。”

    “这么快?”是女声,声音很轻。

    “是的,人民已经厌倦了无休止的派系斗争,都是1793年宪法带来了无政府主义的野蛮暴乱,现在人民更想念1791年的宪法。”

    “真的吗?可是……谁来接管之后的政府呢?”

    “那还用说,肯定是路易十八。”

    “路易十八还在国外……”

    “会先成立一个过渡性的议会或政府吧,然后再把路易十八接回来。”

    亚诺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偷听观众谈话上了,台上剧目演出到精彩时刻,观众开始热烈鼓掌,那些几乎微不可闻的议论声也被掌声淹没。亚诺有些遗憾地坐正回去,心不在焉地鼓了两下掌。

    拿破仑应该也听到了什么,在鼓掌声渐渐止息的时候,他侧身凑近压低声音问:“你也听到了?”

    “一小撮阴谋家罢了。”亚诺不觉得路易十八能回来,“还是好好欣赏歌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