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41.夭折的东方梦
    心是自己的居所,它能把地狱造就成天堂,也能把天堂贬为地狱——《失乐园》约翰.米尔顿

    果月21日,蔷薇日。

    拿破仑一直焦灼地等待战争部的回复,等来等去,终于等来消息,只不过是坏消息:战争部不仅没批复他的申请,还准备将他彻底从军队中除名。更大的坏消息是,亚诺知道他准备去君士坦丁堡的意图了,还知道他被战争部拒绝的事。

    “你妈的快点想好待会儿怎么跟他解释。”安托万臭着脸警告拿破仑,“不然他要弄死你我是不会拦着的。”

    拿破仑呆滞了一下:“他怎么知道了?”

    “你提交申请,蓬泰库朗会不知道吗?布瓦西会不知道吗?所以你觉得我们凭什么会不知道?”安托万气笑了,“想去奥斯曼你不早说?你以为布瓦西.丹格勒是什么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人物吗?!消耗一个人情是很简单的事吗?”

    拿破仑无言以对,他现在心思全在思考如何面对亚诺的怒火上:他不会真的把我沉塞纳河吧?

    拿破仑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他心慌意乱地下楼,完全没整理出任何解释的头绪来,一开门,屋外的人遮住阳光,而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就径直撞上亚诺,跟撞上一堵墙差不多。亚诺一把抓住他胳膊,上前一步逼迫拿破仑连连后退:“你打算去君士坦丁堡?”

    “我……”拿破仑绞尽脑汁思索如何狡辩,后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腰撞上桌子,嘶——有点疼。

    “回答我。”亚诺反剪他双臂压在桌上,拿破仑动弹不得,“你为什么改变主意,想去君士坦丁堡?”

    拿破仑终于找回来一点理智,底气不足地说:“奥斯曼给的钱多。”

    “给的钱多!”亚诺冷笑起来,“就因为这?如果有人给你一万利弗尔,你会向热月党举报我包庇雅各宾分子吗?”

    “那不一样!”拿破仑脸色苍白,“亚诺,我绝不会那么做。我现在是为我的前途考虑。我不想在办公室里一直跟地图报告打交道,我真正该去的地方是战场!是炮兵部队!奥斯曼需要专业的军官训练部队,我去那里更自由,也不用成天为雅各宾分子的名头担惊受怕。我还有家人!他们都需要钱,我的妹妹们还需要准备嫁妆,我没那么多时间一直在巴黎浪费下去。”

    “那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亚诺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除了巴黎,你哪都别想去。”

    拿破仑怒火上头:“我妈都没这么管过我!”

    “因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亚诺竭力克制才没骂出来,“你想去战场,想去前线,想为妹妹攒嫁妆,你都可以跟我说,但你选择瞒着我偷溜!你以为你能瞒得过谁?就不提布瓦西的引荐,你把蓬泰库朗当什么了?拿破仑!别忘了是谁帮你挡下被军队除名的事!现在他们打算正式开除你军衔了!你想怎么办吧!”

    拿破仑几乎想吼你开除就开除,战争部不知道拿开除军衔威胁了我多少次,难道还怕这一回吗!

    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亚诺眼里翻涌的愤怒与失望灼热地刺痛拿破仑的心。

    本来可以不用闹到这个地步……本来还有一次机会,可是那个晚上,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如果那个时候就直说了,亚诺的反应或许不会那么大。

    悔意漫上心头,现在该怎么说?

    拿破仑撇过头,亚诺靠太近了,铺天盖地的都是他的气味,压制得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不行。

    继续和亚诺辩解下去一点好处没有,上级是来真的,而支援奥斯曼的计划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动起来。现在就跟亚诺闹掰的话,军衔没有,地形办公室的岗位也十有八九会丢,那样就真成巴黎流浪汉了。

    不行,不能走到那一步。

    “对不起,亚诺。”拿破仑语气软下来,“我之前想过跟你说的……当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怕你会生气。”

    亚诺冷嘲热讽:“现在我如你所愿了,满意了吗?拿破仑波拿巴,下一步你还打算踩着谁往上爬?”

    “我没有。”拿破仑无力地辩解,“亚诺,我在巴黎没什么根基,我能依赖的从来只有你。我知道我是太心急了,可是……我真的没什么选择。我绝没有利用完你就丢的想法,真的没有。”奇怪了,明明是想服软示弱就够了,居然会忍不住又想哭。

    亚诺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缓缓松开手。拿破仑贴着桌子站正,肩膀酸痛得厉害。

    “亚诺。”拿破仑低着头不敢看亚诺的眼睛,“你在恨我吗?”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上升到‘恨’的地步?”亚诺走开两步,背过身用力捏着眉心,“你到底是有多心虚啊,拿破仑?”

    “不!”拿破仑慌张起来,他抓住亚诺手腕,像抓住救命的浮木,“亚诺,你听我说!我……”

    “拿破仑。”亚诺看着他,语气冷淡:“我想我们两个都需要冷静……热月党有没有兴趣支援奥斯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真的去奥斯曼,你在那里爱怎么挣钱就怎么挣钱,不用再来见我了。”

    亚诺决绝地挣开拿破仑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亚诺走在阳光遍洒的街上,闷头走了许久才感觉气稍微捋平了些。安托万鬼鬼祟祟地追上来:“亚诺,你真打算就这么放弃了?”

    亚诺心烦得很:“我不知道!”

    “别啊。”安托万一反常态地居然说起和稀泥的好话来,“你帮都帮了,半道放弃多可惜啊。热月党这会哪有什么精力去照顾奥斯曼?拿破仑根本走不了的。”

    “他走不了又能怎样!”

    “不,你听说我亚诺,嗯……我们到咖啡馆再说。”

    到了咖啡馆,安托万关门谈起最近的事。自三分之二法令公布,巴黎的保王党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政变,他们从外地向巴黎内秘密运送大量弹药武器,组织人手,筹划行动路线,目前已经有几个区响应了这种悄然的变化,政变时间也快定下了,最快在葡月中旬左右就会爆发。

    亚诺听了只觉得头痛:“你觉得拿破仑有可能因为叛乱被临时提拔上来?”

    “说不准,这谁能保证呢。我只是说,不排除那种可能。国民卫队被热月党清洗过后,新编成员都是什么货色?金色青年!要么是跟金色青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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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的人,让那帮倾向保王党的人去镇压保王党掀起的政变,你不觉得好笑吗?”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觉得他们能成功?”

    “可能性确实不低。”安托万神色认真,“保王党别的不说,复辟是专业的,他们的组织度和武装力量比牧月起义强太多了。如果他们真能攻占政府,热月党为了增加兵力,很大概率会选择把监狱里的雅各宾派军官和士兵都放出来。”

    又是起用雅各宾。亚诺立刻想起牧月起义,面对被人民攻占的国民议会,热月党都在装死拖延时间,最后还是雅各宾派代表选择站出来安抚,满足民众的需求,之后他们干了什么缺德事呢——:“然后也像牧月那次一样,事后把他们推上断头台?”

    安托万依然摇头:“这次是面对保王党,可能会不一样……我还是只能说可能。你想想,国民卫队如果镇压不力,热月党只能去用监狱里的雅各宾派军官。如果热月党事后真的对雅各宾派军官再次翻脸,那他们最后还能用谁来保卫共和国?他们再蠢也不至于干出这么自掘坟墓的事。”

    亚诺冷笑:“他们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共和派了?”

    “杀了那么多贵族,就算他们想投保王党,保王党也不要啊。”安托万语气诙谐,“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咯。”

    亚诺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安托万说的有些道理。拿破仑曾自豪的说起在地形办公室见过卡诺、塔利安等大人物,在此之前他还跟弗雷龙、巴拉斯认识,在政变之时,这些大人物会想起他吗?卡诺这些人应该只是打个照面,绝不能说有多熟,巴拉斯他们曾是战友,想起来的概率更高。

    亚诺想起拿破仑那无措的神情,最初的怒火已然平息。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向他解释为何他走不了,免得让他觉得是自己作梗阻碍了他前往君士坦丁堡的梦想。亚诺暂时也不想立刻回头去见拿破仑,于是提笔写信。

    “亲爱的拿破仑。”

    写下如是开头的亚诺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或许是语言特有的魔力,笑过之后,他被文字唤起了之前对拿破仑温柔的同情,再也写不出一句重话。

    “你要去君士坦丁堡,或是去任何别的地方,我都不会反对,因为我只是你的朋友,不是束缚你的绳索。我也衷心希望你摆脱困顿的生活,因为任何人都有追求自由与幸福的权力。但拿破仑,请相信我,此时并非离开巴黎的良机。新政府尚未建成,宪法公投都还未结束,热月党人眼下无瑕顾及奥斯曼。我衷心地劝导你,不要对希望渺茫之事抱有过多期望。”

    “你会觉得我的劝告是多嘴吗?你已经伤够了我的心,我承受不住你下一次的伤害了。如果你愿意保留你我之间的友谊,就请听听我的劝告吧,暂时在巴黎留下来。等到新政府成立,你去君士坦丁堡的愿望或许会更容易实现,至少等到那个时候。”

    写完这一段,亚诺觉得似乎可以了,又仿佛不太够。被利用的背叛感已然消散,对拿破仑的爱重新占据上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的工作时间,谁能长期受得了这个呢!想离开再正常不过了。

    亚诺最终决定补上一句:“我在咖啡馆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