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31.酷热之月
    即便是最无所事事、才华贫瘠的年轻人,坐在桌前提起笔来时也会幻想自己能成为一名伟大作家——马克.吐温(没错什么都可以是我马克吐温说的)(已获得马克吐温公开授权)

    亚诺费尽心思地哄了拿破仑半天才让他答应一起去附近的小酒馆喝点酒,没什么小矛盾是一瓶酒解决不了的,不行的话就再来一瓶,再来一瓶,直到拿破仑趴在桌上开始说胡话,亚诺扛着他踉踉跄跄走出小酒馆,拿破仑人迷糊了劲还很大,他突然一手指着天:“我迟早有一天会当上……”

    亚诺及时伸手堵住他的嘴:“嗯嗯我知道。”

    亚诺手一移开,他又卯足了劲喊:“到那一天我可以封你当元帅!”

    “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要你跪在我面前……呜呜呜。”

    亚诺酒都骇醒了,怕他再公然说出什么杀头话,捂了半天嘴才松手,一松手拿破仑就大喘气,闷哼:“你弄疼我了。”

    “对不起,但是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怕你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很清醒!”

    “对~对,你清醒着呢。”

    亚诺费劲地把拿破仑塞进马车,叫车夫送他们回西岱岛上的剧场咖啡馆。拿破仑醉糊涂了,马车一拐弯他就东倒西歪,头伸到窗外大吐其吐,惹来路人一阵粗野大骂,亚诺赶紧道歉,顺带把他拉回来,让他在自己腿上躺好,拿手帕擦他嘴。

    “苹果塔!”

    “还有呢,还有呢。”

    “我要喝酒!”

    “今天不能再喝了。”

    “我要喝!”拿破仑大吼,“我要喝!”

    “咖啡馆里有的是,等会再喝。”

    拿破仑安静下来,如此他仍不算安分,摇头晃脑的不知道梦到什么了,突然傻笑起来,又立马变得严肃庄重,变脸速度之快令人惊叹。

    回到咖啡馆,亚诺再把他从车上拖下来,扛到咖啡馆里属于他的房间,刚把人放到床上不到一秒钟,拿破仑就直挺挺地坐起来:“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

    “我不用非要做一名军官。”

    拿破仑看着醉了,又好像没有完全醉。亚诺好声好气地问:“那你想做什么?”

    “当一名作家。”拿破仑一本正经地说,“曾经我想过给科西嘉编纂一本记录历史的鸿篇巨著,如果那本巨著完成,足以让我名留青史……可惜保利那个糟老头子不肯给我他的书信,没有他的书信,我就没法详尽了解科西嘉独立的光荣历史,那个蠢货!”

    “对,妨碍大作家的写作,真是太可恶了。”

    “我还写了别的!”拿破仑翻身下床,从床底下拖出一只箱子,里面全是字迹草率遍是涂改痕迹的手稿,他激动地抓过亚诺的手,用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给我看!我还没给别人看过呢!”

    拿破仑给亚诺的不是第一页,亚诺只好先帮他整理了一下手稿顺序,粗粗看过几页。写的是一则爱情故事,男主人公叫克利松,女主人公叫欧也妮。原来他大半夜的不睡觉是在挑灯夜战写这个呢,也难怪他最喜欢看的是《少年维特之烦恼》。

    拿破仑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傻笑:“你觉得我写得怎么样?”

    亚诺接着看了几页:“克利松是你自己吧?”

    “对!”

    “欧也妮呢?”

    “是我的未婚妻德西蕾……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

    “还没写完?”

    “还没有……我不知道该不该给好结局。”

    “还是给吧。”

    “我会考虑的。”

    拿破仑抱着心爱的手稿在床上打滚,又问亚诺:“你会帮我出版么?”

    “等你写完了,我帮你找个作家来看看。”亚诺忽然想起来,苏菲大师明面上的身份就是剧作家,还是优秀的散文写手,如果大师有闲暇的话没准真的可以让她来看看……噢,还是放到以后再说吧。

    “我要出版!”拿破仑振臂高呼,“一定可以的!”

    亚诺收好杂乱的手稿:“到时候全巴黎都来找你要签名。”

    “那可不行,我要累死。”拿破仑在床上走来走去,意气风发得好像狮子在巡视领地,“限量签名一百本!”

    “给我留一本好吗?”

    “那当然了,再给我家人一本,不,应该每人一本,德西蕾一本……让她好好看看我的成就!给……给朱诺和马尔蒙他们一人一本,再……”拿破仑冥思苦想相熟的人中还有谁可获得如此殊荣,想着想着突然毫无预兆地直挺挺倒下,亚诺见状赶紧扶了他一把,调整角度让他好好地躺在床上。

    到此,拿破仑似乎已经耗尽醉酒带来的精力,唯余不知所谓的哼哼唧唧。

    亚诺将手稿箱子放回原位,拉上窗帘,拿破仑彻底安静下来。亚诺推了他一下,小声呼唤:“拿破仑?”

    拿破仑呼吸均匀,看样子是彻底睡着了。

    亚诺走出房间带上房门,他打算找安托万谈谈,不知道他这会回来没有。

    “我在这。”安托万从亚诺房间门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半只烤饼,“来吃烤饼。”

    “我不饿,刚喝了不少酒。”亚诺快步走过去,忍不住开口抱怨,“不是说好了让我打配合吗?你怎么提早了那么多?”

    “哎,兄弟,原谅我的自作主张。之后我想过了,你不适合装傻,而且你装傻他看得出来,他一看出来你们两个人的友谊就完蛋了,我可不想让你因为拿破仑的事恨我,所以这个大恶人还得我来当。”

    “你觉得你表现得很好?”亚诺没好气地抢过他手里半块烤饼,“你差点把他逼疯了,安托万,他现在觉得我们全是魔鬼。”

    “干嘛抢我烤饼!”安托万跳起来要抢烤饼。

    亚诺只好把烤饼还他:“吃吃吃,一天到晚都看到你在吃,小心胖了爬不上楼。”

    “正因为我爬了楼才需要吃东西补充体力!”安托万振振有词,三口两口吃光半边烤饼,“话说回来了,我真觉得他不算个合适的结盟对象。”

    亚诺的心瞬间跌入谷底:“为什么?”

    “以自我为中心,相信自己能做到想要的。诚然他有些天赋,但他更有向上爬的野心。”

    亚诺听出了安托万评价中的负面意味,但在这个涌动混乱的时代,有野心不该是什么缺点:“他是军事天才,天才总是要向上走的。”

    “是啊,他需要往上爬,谁都可以帮他一把,不管是巴拉斯还是谁。可是他跟巴拉斯都不想穿一条裤子,你凭什么觉得他会认可我们那一套?”

    亚诺犹犹豫豫:“雅各宾党人也不全与我们的理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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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只要他态度友好……”

    安托万跺脚叹气:“亚诺,我举个例子吧。就拿奥古斯丁.罗伯斯庇尔来说,你当真觉得他对小罗伯斯庇尔毫无怨言?我觉得那是因为小罗伯斯庇尔死了,怨恨一个死人是空耗自己的力气。但如果小罗伯斯庇尔选择流亡出国活着呢?我敢打赌他一准会恨他恨得不共戴天,恨他害了自己的前途,恨他挡了自己的路。亚诺……你好好想想,你敢保证将来某一天,你在他心里的地位不会变成活着的小罗伯斯庇尔吗?”

    亚诺受了极大的触动,他有些纠结,更多的是下意识地不愿相信:“这是你的个人揣测……无论如何,奥古斯丁.罗伯斯庇尔已经死了,你还陪我们一起去祭奠过他,你也看到了,那份感情不是假的。”

    “亚诺,我没有说他那天的眼泪是假的。任何人都有真情流露的时刻……你当然可以跟他做朋友,万事皆允是我们的信条,你帮他帮得足够多了。但我希望你记住,只有我们才是能与你共死的手足,在必要时刻,我可以为了你的安全去死,但是我绝不希望,你因为个人感情把兄弟会变成他用完就丢的垫脚石。”

    亚诺久久不言,安托万抓抓脑袋:“算了,我就说这么多,烤饼还有两块,给你了!”说完转身就从窗户跳出去,又从花园边溜下去了。

    亚诺坐回沙发上,呆呆的,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安托万说的有道理,可是……可是……

    拿破仑是那样的人吗?亚诺恍然发觉自己从未足够了解拿破仑,就像他直到看到爱丽丝的书信才完全理解她对复仇的执着。

    亚诺心神不宁,为了排解心情,他干脆离开咖啡馆,独自在塞纳河边走了很久,晚上才回来。

    咖啡馆临近打烊的时候,店员忙着打扫地面卫生,收拾桌椅,古兹夫人看到他道一声晚上好,关心地问:“今天过得不开心?”

    “没有,夫人。”亚诺勉强一笑,“今天庆典很热闹。”

    “真是太热闹了,把我们的咖啡馆牌面都烤干了。”

    店员们都笑起来,亚诺羞窘异常,以自己要去洗漱为借口快速逃离,上了二楼,他洗了把脸,没用毛巾擦干,低着头任由水珠滴滴答答落下。

    在片刻的宁静中,亚诺扪心自问:到此为止吗?

    笃笃笃。

    谁在敲门?亚诺直起身,看着镜中湿漉漉的脸,有些憔悴的脸,都记不清上次照镜子时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了:“请进。”

    “亚诺。”门被推开一条小缝,拿破仑走进来,“你的怀表忘记拿回去了。”

    “噢,是。”亚诺才想起来这回事,他把怀表给拿破仑,是怕自己在执行任务时被小偷顺手牵羊,索□□给拿破仑保管。

    亚诺接过拿破仑手上的怀表,打开看了一眼,露出淡淡的笑意:“谢谢。”

    拿破仑从他的表情读出了突如其来的冷淡,心沉了沉,说:“我下午是干了什么蠢事吗?”

    “没有。”亚诺否认,“如果你觉得闹着要当大作家视作一种蠢事的话。”

    拿破仑脸红了:“那是我写着玩的!也是……哎,全是醉酒的疯话,亚诺,你别当真。”

    “是吗,我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找出版社的人联系你。”

    “谢谢……忘了这回事吧,亚诺,晚安。”

    亚诺微笑着点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