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23. 告死天使
    耶和华放出他的烈怒、忿怒、恼恨、灾殃,就是降下灭命的天使临到他们——《圣经.诗篇》

    “诸位,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现在,你们期待已久的压轴拍品终于要上台了。在此,我以我的真实、我的姓氏巴蒂斯特作担保,这件拍品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从埃朗西斯公墓的土地刨出来的,它绝无半分作假的可能。”美杜莎面具说着,一把摘下面具,露出肥胖的脸,他挂着神秘的笑容:“现在,请仔细看看它。我知道,单纯的信誉作保无法让你们信服,而我有确切的证据。”

    说着,巴蒂斯特打开盒子,看一眼亚诺就知道那不是罗伯斯庇尔的头骨,罗伯斯庇尔头骨的下巴不可能完整。

    “罗伯斯庇尔的匕首,大革命的恐怖天使,圣鞠斯特的头骨。看呐,美丽的人就算头骨也是匀称美丽的,当我从土中将它发掘出来时,头骨上还有一些皮肤和头发尚未完全腐烂脱落,请看。这就是那一缕头发。”

    巴蒂斯特将黑色天鹅绒上一束用红色丝带绑起的发丝高高举起,另一位兔子面具将烛台靠近一些,以便让台下宾客更清楚地看到浅栗色发丝的柔顺光泽,发丝边缘泛着轻盈的金色,看起来好像确实像那么一回事。

    “今天的拍品只有头骨,不包括这束头发,当然,如果您出得价格足够高……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因为它足够珍贵,所以,它的起拍价是——1000!!!”

    宾客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嘘声,但更多人开始低头写报价。这次几乎所有人都在写,兔子面具匆忙收走卡片,比对数字,一个最大的数字筛选出来了,又很快被另一个更大的数字投下去,有人甚至不耐烦让兔子面具转交,直接将卡片凌空掷给狗面具侍从,数字的膨胀很快来到让人心惊肉跳的地步。拿破仑有些坐立不安了,亚诺也在参与报数游戏,万一继续抬价下去真让他们拍到了怎么办?

    拍卖场沉浸在寂静的疯狂中,数字不断滚动,卡片飞来飞去,面具侍从步履匆忙,所有人都专注于报数时,门后陡然炸响一声凄厉尖叫:“国民卫队来了!”

    拍卖厅轰然大乱,宾客们慌张起身逃窜,兔子面具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拍卖师抱头鼠窜逃到帷幕后去,拿破仑也吓了一大跳,刚抬起屁股看亚诺依然坐着无动于衷,使劲拽他一下,亚诺平静地握上他的手,将将要离座的他强行拉回来,小声说:“没事的。”

    门外陌生声音突然叫喊起来时,亚诺确实吓了一跳,但是本能上的感知并未告诉他附近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危险气息,再以鹰眼观察过四周后,更能确定心中所想了,这是一场设计好的环节,是为给真正的戏剧宣告开幕。

    拿破仑看亚诺这么镇定,心中的慌张也少了些,此时他才察觉到台上捧着盒子的巴蒂斯特没有动作,仍直直地站在那里。是了,他是组织拍卖会的人,他听到叫喊还不逃跑,一定早有预谋。

    拿破仑慢慢坐回去,顺便捋平裙摆。台上的巴蒂斯特俯瞰四周,看到安坐不动的几人,肥胖的脸露出丑陋的微笑。

    慌乱的宾客们四处逃窜,却发现无路可逃,拍卖厅大门豁然敞开,走进来一位身穿黑色晚礼服的老男人,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杖重重敲击地面,开口就让慌乱人群瞬间死寂:“看看你们!”

    “你们还有任何身为贵族的风度与尊严可言吗?听到国民卫队的名号,就能让你们惊慌失措成这样,仿佛下水道逃命的老鼠……真为你们感到羞耻。”

    这人谁啊?亚诺感觉老男人肯定是个家庭渊源深厚的老贵族、死硬保王党分子,问题是他还真认不出来,他看向拿破仑,拿破仑轻轻摇头,心想你都认不出来我就更认不出来了!

    但是在场的人似乎有不少人都认得出来他,一脸畏惧的神色,看他走到台前,极具威严地再次以杖敲地:“都坐回去!”

    躲藏到各个角落的宾客如温驯的绵羊一般陆陆续续回到座位上,正襟危坐。老男人扫视过台下一圈,慢条斯理走下台:“要找到你们还很不容易,你们躲过革命风暴与断头台,一回到巴黎就以为万事大吉,沉浸在享乐中忘乎所以,完全忘记了当初是谁赐予你们高贵的身份与地位……嗯?!你告诉我!是谁?!”

    老男人猛得抓起身边一位客人的衣领,那位倒霉客人吓得浑身发抖:“是……是陛下。”

    “对,是陛下。”老男人笑容冰冷,猛得伸手一把将面具粗暴扯下来,客人惊叫起来,鬼哭狼嚎得像被一束阳光照到痛不欲生的吸血鬼。

    老男人的语气反而温和慈悲起来:“亲爱的男爵,我认得你,你现在生活得很好啊!不仅保全了自己家族的财产,还打算进入热月党人筹备的元老院……很好,你有重来的勇气,我欣赏你。”

    “谢……谢谢。”

    老男人走向下一位,同样以粗暴的手法揭开面具,甩手将面具跌了个粉碎:“啊,原来是你。你的孩子在镇压芽月暴动时表现勇猛,很不错,对那些饥饿的暴徒不能手软,否则约瑟夫.富隆的悲剧就要在你我身上重演——告诉我!你想你的脑袋被暴民挂在草叉上吗?回答我!”

    那位客人同样恐惧得直打哆嗦:“不……不想……绝对不想!”

    老男人满意地点头,走向下一位,下一位客人已经从莫大的恐惧中恢复过来,干脆主动摘下面具。老男人对他更亲切了,主动弯下腰行贴面礼:“老朋友,我就知道你比别人更懂得如何识时务。”

    客人的面具一个接一个被摘下,秘密将要暴露。拿破仑紧张得手心发汗,亚诺,你想干什么!快给点动作啊!

    他暗中扯了一下亚诺的衣袖,亚诺反手牵住他的手,察觉他手心全是湿汗,还用自己的白衬衫袖口给他蹭了蹭。

    虽然不知道亚诺下一步计划究竟是什么,拿破仑内心的紧张被他的镇定消解了不少,他一定有办法的,相信他。

    老男人走到亚诺面前,他低头俯视两人,依然是那皮笑肉不笑的姿态:“二位,还需要我亲手为您效劳吗?”

    “你谋划拍卖会,就是为了找全回来的贵族们?”

    老男人不笑了:“怎么,你还真想得到那个罪该万死的亵渎者脑袋?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手放在腰间,已然准备掏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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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很简单。”亚诺心平气和,“你靠太近了。”

    袖剑倏然划过老男人脖颈,鲜血在空中喷溅出死亡的礼花,亚诺大吼:“我是无套裤汉!”

    宾客们爆发出几乎掀翻屋顶的尖叫,所有人都在争相逃命,强烈的求生欲让众人直接推翻紧闭的大门,冲断楼梯栏杆哗啦啦滚落一地。台上的巴蒂斯特连开数枪,亚诺抱着拿破仑就地一滚,这下翻滚让错位的假屁股垫差点把拿破仑腰硌断,紧接着白色的呛人雾气弥漫,拿破仑流着眼泪摸到裙下藏匿的火枪,凭记忆与直觉向拍卖台上开了两枪。

    “躲好!”亚诺将翻倒的椅子横在拿破仑身前,踩着椅子一跃而起,巴蒂斯特受了伤,但还没有死,他捂着汩汩冒血的伤口丢下双管燧发枪,将要拔出第二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亚诺的袖剑先一步刺进他肥腻的脖颈,血液汩汩而出,他肥白的脸迅速弥漫上过度失血的灰白色。

    死亡无可阻挡地掠过他喉咙,将他脖子上那条可笑的“受难者丝带”染得更加红艳。亚诺盯着他失去光芒的眼睛,一点点的,将他的残余记忆从浓烈的血腥味中读了出来。

    “这位是埃德蒙.考尔德先生,来自英国的银行家。”

    “幸会,先生。”

    “幸会,巴蒂斯特,我听侯爵阁下说,你十分想在巴黎出人头地。”

    ……

    “我可以帮你。”

    残损的记忆如潮消退,巴蒂斯特的手下吼叫着冲上来,拿破仑刚刚清理好枪管重新上膛,打翻最先冲上来的两人:“亚诺!”

    亚诺抄起巴蒂斯特腰间的燧发枪开枪,对方畏怯了,转头开始逃跑。亚诺抽出圣剑,锋刃割开空气,轻而易举切开血肉与骨骼,他惊讶它竟能如此锋利,以至于切开□□的丝滑感不逊于热刀切黄油。楼梯太过狭窄,仓促逃跑的人来不及退开足够距离,金色剑刃挥舞起来犹如死神的镰刀。

    亚诺抬手,用一发幻影之剑让死亡追上逃跑得最快的人的脚步。现在拍卖场安静极了,楼梯道上全是喷溅的鲜血与被砍得七零八碎的尸体,那些丝绢做的花朵藤蔓也无一例外地染上妖艳的血红,简直像通往地狱的楼梯。

    “亚诺!”拿破仑扔掉假屁股垫和面具,“我们快走吧!国民卫队要来了!”

    亚诺收起圣剑,拉着拿破仑转身:“不能走正门。”

    亚诺很快从拍卖台后方找到一个狭小的通往阁楼的梯子,清理开堵塞阁楼窗户的杂物,从窗户爬到屋顶上。拿破仑把过长的裙摆打了个结垂在腿边,高跟鞋踩在倾斜的脆弱屋顶上摇摇欲坠:“亚诺,接下来该怎么办?”别是从屋顶上跳下去吧?

    亚诺只观察了一小会,二话不说扛起拿破仑就跑,拿破仑惊呼:“亚诺!”视野旋转,只能看到飞速退后的屋顶了,亚诺轻盈地跃过楼房之间的空隙,甚至飞跃街道——那是拿破仑做梦都想象不到的素材,在腾空失重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万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凄惨景象,但哪一次濒死的幻想都没能成真。每一次飞跃成功拿破仑都觉得自己在做梦:这么远的距离,真的跳过来了?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