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15. 故事的新开篇
    在这里,恐怖时代的记忆不过是一场噩梦——拿破仑.波拿巴

    “我亲爱的亚诺。

    “我已经许久没给你写过信了。

    “共和二年的热月过去后,时间的脚步似乎变快了。我经历了很多事,但很幸运地逃过致命的灾难。现在我正在巴黎,本想在剧场咖啡馆与你见面,履行之前的诺言,却没在咖啡馆找到你。咖啡馆的小侍应生说,你因为一些事在凡尔赛隐居休养。虽然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仍渴望与你再会。你是否已经平复了心灵上的创伤?是否愿意见一见你许久不曾会面的老友?请直白告诉我,不论如何,我理解你的一切决定。”

    “回巴黎吗?”安托万啃着苹果,数月不见,他已经长高许多,依旧喜欢坐在桌上晃腿。

    亚诺收起信,沉吟半晌:“拿破仑不是回意大利那边了吗?”

    “是啊,他在科西嘉吃了败仗,虽然侥幸留了一条命,但是这次回来军职没有,地位也没有。”

    “所以……拿破仑在巴黎恐怕不太好。”

    “岂止是不太好,简直穷得要站街了。”

    “不要胡说八道!”亚诺听不得这些东西,“你从哪学来的,迪歇纳老爹报复刊了?”

    “没,死得透透的。”安托万吃完苹果,跳下桌,理直气壮地伸手:“给钱。”

    ?

    安托万勾勾手指:“送信钱啊!你觉得拿破仑他现在舍得到处寄信吗?还好我心地善良,答应他直接跑腿送信到你这,你看我这么辛苦,不该给点钱意思意思?”

    亚诺叹着气起身去翻抽屉,给了安托万一些钱。安托万美滋滋地将钱倒进小兜兜里,熟稔地翻身蹲在窗上,头也不回地朝亚诺挥手:“想通了就来剧场咖啡馆啊!我在那里等着你。”

    说完,他纵身向楼下的稻草堆一跃而下。

    要回巴黎吗?亚诺站在艾莉丝的肖像前,发呆。

    从法兰西亚德回巴黎没多久后,他就回到凡尔赛的德拉塞尔旧宅,和维罗瑟尔、海伦等人度过了一段相当长的平静时光,远离动荡的巴黎、远离刺客兄弟会,偶尔通过看报了解一下巴黎的情况。那些热月党人正在忙着清洗雅各宾派,取消了很多恐怖统治时期的法令政策,包括全面最高限价法,也没有再搞类似至高存在的崇拜试图取代宗教,除此之外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也许是时候面对了?亚诺怀疑安托万的那番话是在暗示他可以回来——不仅仅是回巴黎,而是回兄弟会。他之前神出鬼没的,行踪飘忽不定,这时却说会在咖啡馆一直等着,当然,他不会一直待在咖啡馆喝咖啡,而是在咖啡馆幽暗的地下。

    我做好准备了吗?

    亚诺想不清答案。他走向书房,按动藏在书架内的机关,打开一间密室。这里放置着两把珍贵的宝剑:一把是从法兰西亚德那取来的苏杰之鹰,一把是杀死艾莉丝的凶器,尽管凶器已经失去了在杰曼手上时的光华与威力。当亚诺触碰它的剑身时,仍能感受到那彻骨铭心的寒意。

    亚诺托起凶器,剑上的几何蚀刻花纹依然熠熠生辉,不可斩断、不可腐蚀。对它,亚诺没有拿到圣但尼提灯时一般的可自如使用的感觉,一块死气沉沉、无从响应的死物。

    “也许时候把你送到该在的地方了。”亚诺自言自语。

    亚诺下定决心,先向维罗瑟尔先生委婉辞行,他在此住了太长时间,已经求得心灵上的疗愈与平静,而在巴黎,还有他未尽的责任在。

    “你的责任?”维罗瑟尔语气不善地冷哼,“亚诺,我很失望,我原以为艾莉丝的死会让你从兄弟会那一套荒诞哲学中醒悟过来,可惜你仍是执迷不悟。你觉得你回巴黎能做到什么?你能让热月党人下台吗?你能解决巴黎的饥荒吗?你能解决飞涨的物价吗?你没有权力可以担起你所说的‘责任’。”

    “是的,我做不到这些,我的确没有如您所说的权力与地位。”亚诺略作思索后便痛快承认,“但即便做不到这些,也绝不意味着我、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任何一人,应该对国家发生的一切冷眼旁观。如果您所说的责任只该被掌权者承担,那大革命一开始就不会爆发。

    “我想,我应该回巴黎去面对现实,寻找我能做到什么。我唯一敢承诺会去全力做到的,就是实现艾莉丝最后心愿:证明教条与圣殿的分歧是可以弥合的,两方完全可以结束千年之后所有不必要的战争。”

    维罗瑟尔撇过头,还是没什么好气:“那你去吧!谁能管得了你呢!”

    亚诺微笑起来,躬身向维罗瑟尔道谢:“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接下来该辞行的还有海伦、德拉塞尔家族的一些亲族。海伦流着眼泪希望他能再多住一段时间,亚诺摇摇头,安慰她不必伤心,这次启程是为了实现艾莉丝的心愿启程的,倘若一直留在凡尔赛逃避,艾莉丝的心愿就永远实现不了。

    海伦哭哭啼啼地帮亚诺收拾好行李,宅里其他几位仆人帮忙将行李搬上马车,亚诺坐在满满当当的行李中,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向关爱过他的人们挥手告别。维罗瑟尔先生没有下楼,但是亚诺在熟悉的窗口看到他了,他半身微微探出窗户,目光遥遥相对,他向他挥手,亚诺同样挥手致意。

    骏马嘶鸣着踏上回归巴黎的路,亚诺看着送别的人在视野中逐渐远去,伤感也爬上了心头:如果真的能与他们作为一家人、永远地、平和地生活在凡尔赛该有多好啊!可惜这样的愿望也只能是个愿望了。

    从凡尔赛到熟悉的西岱岛路途不算长,当日下午黄昏前,亚诺回到了熟悉的剧场咖啡馆。惊讶地发现剧场咖啡馆变得更奢华、更鲜艳、更有派头了,而属于大革命的印记——除三色徽以外,自由树已不见踪影,若不是亚诺记得很清楚,几乎以为咖啡馆前的自由树从未种过。

    古兹夫人看到他的身影,立刻走出门来热情迎接:“欢迎回来,亚诺阁下!”

    这个称呼……亚诺又是一愣。维罗瑟尔在宅里会称呼他为阁下,是出于老派贵族对旧式习俗的坚守,毕竟在自己信任的家里,也没人对此计较什么,但是在街上是万万不敢的,只能称呼“公民”,雅各宾党人憎恶一切体现阶级与尊卑的称呼。可是眼下古兹夫人敢公然称呼阁下,加上自由树的消失,巴黎某些习俗似乎也跟着罗伯斯庇尔的死一并断绝了。

    古兹夫人看出了亚诺的疑惑,微笑着挽起他的胳膊:“你回来了,大家都会高兴的。不用想太多,好好休息一下吧。”

    咖啡馆里的客人相较于之前更多了,而且装束更加华丽、讲究。剧场舞台上可以看出演员正在扮演罗伯斯庇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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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鞠斯特,不过很明显,这两位扮演的角色都是丑恶、滑稽的定位,唱词更是讽刺雅各宾党派的内容,逗得台下宾客哈哈大笑,馆内弥漫着纯正浓郁的咖啡与甜点交织的美好香气,一切恍惚回到了浮华的路易十六时代。这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大革命、罗伯斯庇尔不过是一场幻梦?

    亚诺将行李搬回自己熟悉的房间,这里一切陈设都未曾变动过。藏在隐秘机关里的日记也是完好无损,没有翻动迹象,露台上的天竺葵长势良好,时光仿佛悄悄静止了一瞬。

    拿破仑送给他的贝莱尔葡萄酒还有一瓶没有启封,亚诺开了它,独自坐在露台上啜饮。艾莉丝对这款酒的评价很一般,认为属于能入口但还不够好的级别。

    亚诺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美丽的粉蓝色晚霞在天幕徐徐铺陈开,微醺的醉意被清爽的晚风吹散,亚诺决定去地下的兄弟会总部。

    步入熟悉的阴暗地道,抬手敲敲紧闭的木门:“亚诺.多里安,是我,我回来了。”

    亚诺等了一会,门从内侧打开了,安托万从门缝探出脑袋,笑着说:“欢迎回来!”

    亚诺问:“大师们都已经决定了?”

    “我不能说。”安托万狡黠地眨眼,“你来就知道了。”

    安托万带亚诺来到聚会厅,说自己会去通知大师们,让他暂且等候。坐下等待的时间里,不少路过的其他刺客都对他投来好奇或讶异的目光,亚诺想看来兄弟会还有很多人记得他。

    亚诺安静地等待,直到安托万再次出现,通知他去会议厅。

    熟悉的地点,不过台上少了两人,原本属于米拉波的位置已被苏菲.特蕾内大师所据,两侧分别是纪尧姆.贝利叶、赫尔维.奎马两位大师。

    “亚诺.多里安,你曾犯下大错,并且在复仇的道路上执迷不悟,拒绝理解接受我们的信条与事业。现在,安托万.勒菲弗尔认为你已有诚恳悔过之心,并且重新理解了信条对我们、对世界的意义。我问你,你是否真的明白了你的错误与我们的事业?”

    “我明白我犯下的错误。我让冲动代替了理性,让复仇代替了理想。我曾以为完成复仇即是结束,事实粉碎了我的妄念,让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我见过人们以自由之名对无辜者加以残害,以推进秩序为名制造恐怖与混乱。而信条从未裁决这些行为是否正当,它对我而言更似一种警告。回望过去,我的执念已经失去意义,而现在,我仍然选择刺客之路,只是因为我已醒悟,不论我做了什么,我都要为我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在法兰西亚德,我看到了神器对人的影响力,如果神器落到圣殿骑士手上,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做出了我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将金苹果送离巴黎。除金苹果之外,我还收获了这两把剑,”亚诺摘下随身携带的两把剑,转向安托万,安托万立刻将两把剑拿走,“金色的一把,是杰曼曾经用的武器,现在它已经失去神器的威力,但是从法兰西亚德取来的苏杰之鹰依然具备神奇的力量,它不是我应得的所有物。所以,我请求议会能够保管它。”

    苏菲接过杰曼的圣剑,眉头紧皱着翻来覆去地查看,赫尔维和纪尧姆两位则查看苏杰之鹰,片刻后,苏菲大师抬头问:“杰曼已死?”

    “杰曼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