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13. 列王陵
    我们对人类未来状态的希望可以归纳为以下三点:消除国家间的不平等;促进同一民族内部的平等;以及最终,人类的真正进步——《人类精神进步史纲要》孔多塞侯爵

    1794年热月16日,蜀葵日,法兰西亚德。

    法兰西亚德处处都透露着穷酸、混乱与野蛮。曾经庄严的王家陵寝现在不过是个被劫掠后杂乱凄惨的大坟坑,坟坑外一圈全是看一眼就让人心生绝望的贫民窟。亚诺在一家外表寒酸的酒馆见到了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萨德侯爵,他是如此浮华,以至于与酒馆其他人格格不入,仿佛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人。亚诺很怀疑他是怎么如此嚣张还没挨打的,难道法兰西亚德就没有极端雅各宾分子吗?

    “有收到我的讯息吗?”

    “如果我做这件事,事后我要离开法国。”

    萨德侯爵对这个要求似乎毫不意外,他爽快地答应下来,还承诺最快可以在四天内安排从马赛到埃及去的轮船。为什么是去埃及呢?亚诺没想那么多,东方是个充满魅力的神秘符号,倘若真的能就此远离伤心地,去往多远也没关系。

    萨德侯爵向他出示了自己掌握的线索,接下来就要靠亚诺自己去王家陵墓调查了。

    这是一桩普通的委托,并且是我一个人行动,哪怕遇到危险,也只会让我一人陷入危险,不会再连累他人……亚诺自暴自弃地想着,以最快速度潜入王家陵墓,从倒霉蛋身上取得指向修道院的线索,而修道院的残稿又指向法兰西亚德一个地点,还有一个名字。

    亚诺当时就有种不妙的预感,在旧红房附近遇到玛戈特夫人时,这种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直到在风车的地下墓穴看到被士兵压住的莱昂:好吧,原来玛戈特夫人口中惹人厌到巴不得手被砍断的可恶小偷还是个小屁孩。更让人意外的是,拿破仑——也出现了。

    地下墓穴光线昏暗,不过不妨碍亚诺认出他来,与在杜伊勒里宫最初的相遇相比,波拿巴更瘦了一些,不过他的气质仍然未曾改变一丝一毫,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那凛然的自信。

    一入场,他并未立即理会小莱昂,而是与罗斯密谋着什么,还拿出一个钥匙状的东西与墙上的花纹比对,确认之后,转向罗斯许以重利诱惑:好好干,有的是钱给你!

    亚诺可不觉得拿破仑的许诺真能兑现。一来他现在只是准将,职级不算很高收入也不高;二来巴黎发生政变,罗伯斯庇尔身死,提携拿破仑的贵人奥古斯丁.罗伯斯庇尔大概率难逃政治追杀,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他本人。奇怪,都来到法兰西亚德了,难道拿破仑还不知道巴黎发生了什么事吗?

    和罗斯说完话,拿破仑这才转过头,看向小莱昂:“这就是那位小小入侵者吗?”

    小莱昂一下挣扎起来,口不择言:“你在说谁小!我的身高快跟……”

    更冒犯的话被拿破仑本人及时打断了,看样子拿破仑还没心胸狭隘到跟小屁孩计较身高问题的地步,还让罗斯把他从地下带上去——可惜罗斯明显与拿破仑不是一条心,他更信奉死人才值得信任的法则。拿破仑一走,他转头就吩咐手下杀了莱昂。

    果然有麻烦。亚诺暗叹一声,没办法,抓紧时间干吧!他不希望赶不及的悲剧再次上演,看着罗斯都走远,而那两个倒霉家伙押着莱昂去往另一个岔路洞口,这倒算一个机会。

    亚诺悄悄跟过去,两个流氓只顾着争辩谁来动手,而他潜行的样子直直落入了莱昂眼里,他惊讶地喊:“国王的鬼魂!鬼魂来了!”

    两个流氓吓了一跳,立刻回头张望。事到如今,想继续保持安静地刺杀已然不可能。

    “真是出其不意啊。”亚诺无奈地自言自语,干脆站起来,两个人还是够对付的,轻轻松松就让他们永远闭上了嘴。

    虽然被打乱了计划,不过亚诺觉得小家伙还有几分聪明,倘若当时莱昂喊的不是“国王的鬼魂”,两个流氓绝对不可能回头看——然而与莱昂一开始对话,亚诺觉得自己可能高估了莱昂的判断能力,他是真的把他当成什么“怪物”,哪怕说出玛戈特夫人的名号,他也只当是化作人形的怪物诱惑人心的把戏。更不走运的是,方才的打斗声音太大,把敌人都吸引过来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亚诺又血战了一场,这次终于赢得了小家伙的崇拜与信任,面对夸赞,亚诺还是矜持了一下:“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

    “你在哪里接受训练的?”

    “在巴黎。”

    “哇哦。”莱昂语气相当羡慕,“我只能在自己家的院子里练习,根本没人来训练我。自由的斗士都来自巴黎,就跟你一样。”

    刺客的后裔?念头一闪而过,亚诺继续问:“你不是还有母亲吗?”

    “玛戈特夫人她对我很好,但她不是我母亲啦,我妈妈是摩里斯科人,她要回西班牙去,所以只能把我丢给孤儿院……”

    在莱昂碎碎叨叨的讲述中,亚诺想起了安托万,他应该不比莱昂大多少,却已成熟老道得像只狡猾的狐狸。他们之间的区别或许只在于一个出生在巴黎,有导师悉心教导呵护,而一个生活在法兰西亚德这样贫困混乱的地方,截然不同的人生只差了八公里。

    莱昂带着他走了好长一段弯弯绕绕的路,来到一处尸骨堆前,他从尸骨背后的石缝里掏出了他藏匿起来的秘密武器,一把相当沉重的铡刀枪,看着就好使。

    有了新武器,也博得了莱昂的信任,接下来首要目标还是找到手稿,至于“拯救法国”概念如此宏大的事,除了莱昂这小孩信,亚诺一点都不相信,不过他不想在小孩面前说得太明白。

    回到地面的路上,亚诺听到了,也多亏地道错综复杂的结构,哪怕拿破仑与其下属谈话的声音很小,在地道产生的回声足够清晰辨别谈话内容。拿破仑还不知道萨德侯爵已经出狱,只当那是个传说——拿破仑的消息还真是不灵通啊。

    亚诺跟着莱昂悄悄潜入一处古旧监牢后藏身,正巧拿破仑和他的下属走到牢房外,下属似乎对罗斯很有意见:“ 您为何要雇佣那样的人寻找神殿?他跟我们的目标并不相同,如果是我的话,我才不会相信……”

    拿破仑打断了下属的疑问:“老鼠想要什么?”

    下属沉默了一小会:“当然是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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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诺听着对话,忽然一个被啃了两口的苹果咕噜噜地滚过锈蚀的牢房铁门,正在觅食的老鼠群先是窜开了一下,又细细簌簌地簇拥向苹果,分享着食物。

    “你利用它们的私欲吸引它们,但你失算了。”

    骤然一声枪响,火药瞬间点燃了地面上陈旧的灯油与稻草,快速燃烧起来,那些啃食苹果的老鼠也葬身火海,带着火焰飞速窜到角落、墙根,莱昂差点叫出声来,好在老鼠的凄厉惨叫盖过了异样。

    另一边,拿破仑还在对下属谆谆教导:“我很清楚人的兽性,不管是怕什么……但我,拿破仑.波拿巴可以控制他,让他为法国做出最大的贡献。”

    得了吧拿破仑,热月党马上要打过来了。亚诺越听越发觉得好笑。

    “如果大众怀有对通往巅峰的向往,都回很乐意放弃自己的自由,只要有神殿里的神器,我就能让他们错信未来会有希望,然后我就会带领他们走向辉煌。”

    钥匙……箱子。亚诺看得清清楚楚。到此为止,安托万说的一点没错,控制人心力量的金苹果,属于上古文明制造的神器……还真是个麻烦的东西。

    看拿破仑和下属走远,莱昂立刻嚷嚷起来:“我们要阻止他!”

    亚诺不置可否:“那也只能是暂时阻止,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小孩理想很大,脾气更是不小,一听亚诺阻止他,立刻一溜烟地从小道逃跑:“你不干我自己干!”

    莱昂钻的是大人进不去的小道,亚诺没办法,一路狂追,等他好不容易从古水井逃脱,莱昂早不知道逃哪去了。既然已经返回地面,亚诺觉得他大概率会回玛戈特夫人那,亦或是他藏匿手稿的地方。

    摆脱地面追兵后,亚诺来到墓园附近的民居,果然找到了莱昂的身影,他刚把手稿找出来,看见他就抱着手稿后退:“你走开!”

    “我需要这份手稿。”

    “那有什么用?你什么都改变不了是吗?”

    亚诺不喜欢什么“拯救法国”的论调,自傲的拿破仑这般说,可他不知道自己的灾难将近;小屁孩莱昂也这么说,可安托万看着比他更有资格和能力。想救法国的人多了去了!但那都与我无关。现在离开法国的唯一指望就是这份手稿,萨德侯爵是个轻浮的变态,至少在说话算话这块还没变过,

    “别关心法国了好吗?自己的未来最重要!”

    莱昂嘴唇颤抖着,一瞬间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伤心,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满脸委屈的怨怼。亚诺紧绷的心情放松下来,一把拿走手稿就要离开。莱昂突然跟上来大喊:“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变得这么混蛋?!”

    混蛋?混蛋吗?大概吧。在巴黎见证了太多无辜的流血;人头落地时那虚伪的欢呼;忙着打毛衣数人头个数的看客;战战兢兢面对变幻莫测的政局,更遑论之后面对挚爱的死,复仇无处落地,杰曼的阴谋效应仍在持续。如他预见,下一个雄心勃勃的拿破仑正打算用利用金苹果的力量满足个人野望,如此种种,又怎么能让人不对法国失望呢?

    “你救不了他们的,救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