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12. 永远的25公尺
    国王只不过是象征,一个可以激发恐惧的象征,而恐惧可以激发控制——但其实我们最终都可以让他们失去恐惧的象征,正如你现在所见。这就是德莫莱不惜一死的真相:国王的天授君权与闪耀着阳光的黄金比较起来,简直是一文不值。当王冠与教会都灰飞烟灭之际,手握黄金之人将掌控未来。——弗朗索瓦.托马斯.杰曼

    “获月14日,薰衣草日。比约.瓦雷纳抓到一个自称‘上帝之母’的疯老太婆,疯老太婆宣称罗伯斯庇尔是新时代的先知、是上帝的使者。瓦迪耶在国民公会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陈述案情,拐弯抹角地用老太婆的事迹羞辱罗伯斯庇尔,这让罗伯斯庇尔发了好大火,愤而离席,宣布暂时隐退。”

    “一手大臭棋。”安托万嘴里嚼着糖渍果皮,“别人巴不得他不干活。现在他们可以放心地策划任何阴谋了。”

    亚诺对此不敢苟同:“他还有圣鞠斯特呢。”

    “孤家寡人顶什么用?除非再来一百个圣鞠斯特。”安托万叹息着摇摇头,“不过罗伯斯庇尔的状态确实越来越差了,哎,还说什么‘我活够了’这种话,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有点精神不正常了?”

    亚诺还是觉得不会怎么样,上次罗伯斯庇尔休养了大半个风月,不也没什么事么?他有时间休养身体的,国民公会还同意了他建设至高存在信仰的计划,也许这能让他好受一点。

    “对了,亚诺。”安托万吃完果皮,舔舔手指上的残余糖分,神色认真地问:“亚诺,我想问你,假如——假如罗伯斯庇尔有一天垮台了,你通过罗伯斯庇尔找到杰曼,然后真的复仇成功,你就会放下一切吗?”

    亚诺愣了一下,怒从心起:“你果然是偷看了我的日记吧!”

    安托万狡黠地眨眼:“我才没有,这是你自己说的。”

    亚诺确信自己从来没对安托万透露过自己的计划,所以答案只剩一个:被偷听了。他和艾莉丝在商量至高存在节的计划时完全没察觉到隔墙有耳,说到头来还是怪他自己对安托万的警惕心太低,忘记了他拥有着与自己一样的天赋,还在兄弟会接受过更长时间的训练,而他作为刺客的水平又超出了稚嫩年龄带给人的印象。亚诺气结着给自己气笑了,还真没办法拿一个孩子怎么样。

    亚诺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情:“我会的。”

    目标已经近在眼前,说什么都不能再放弃。这不光是他的执着,更是艾莉丝的执着,所有的血债与因果都必须有个交代。

    “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会的。”

    安托万笑起来,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哦!但愿吧。"

    亚诺想想,又问:“到时候,我还能回兄弟会吗?”

    “这不取决于我。”安托万站起来,走向敞开的窗户,意味深长地说,“复仇并不等于了结一切,刺客议会很早就提醒过你,但是你不愿意听。哎,就固执这一点来说,你可真是跟比雷克大师一个模子出来的。”

    “我言尽于此,愿命运善待你吧,亚诺。”

    安托万的身影消失在窗下。亚诺怔怔的,坐下想了会,觉得还是不必过分担忧,找到杰曼的藏身之处,就有很大把握将他杀死,只要杀了杰曼,艾莉丝就不用再苦苦追寻,反正醉心权术的圣殿骑士不可能比安托万还难对付。

    “事实证明,我的料想都是基于我对世界浅薄认知作出的妄想,我太浅薄、太自大了,自大让我害死了艾莉丝。”

    “我的世界有一大半随着艾莉丝的死一起破碎、永远失却了。”

    “有时候,我仍然觉得那一天是一场离奇的噩梦,梦里我遇上了我无法理解的武器、无法理解的攻击手段,直到我被击倒,被该死的石柱压得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她死去。这场噩梦与现实混淆,我还未从梦中醒来。"

    “杰曼死了,长久以来的目的达成了,消失了。但是艾莉丝死去了,所以,这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那些策划谋杀德拉塞尔的人早已死在我手下,最终的凶手也已经倒下。现在,我又能向谁去为艾莉丝复仇?转头去追索那位杀害了我亲生父亲的神秘杀手吗?二十多年了,不论是圣殿骑士团还是兄弟会都没有任何线索,我对此早已不抱希望。"

    “我一直奔走在为偿还愧疚的复仇道路上,然而抵达我臆想的道路终点后,命运无情嘲弄了我,将我推入深渊。”

    “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艾莉丝死了!艾莉丝死了!艾莉丝死了!艾莉丝死了!艾莉丝死了!”

    亚诺打了个嗝,浓重的酒味呛进鼻子,他浑身打了个激灵,睁开惺忪的眼睛,茫然的想这里好陌生,又如此熟悉,这是哪?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头好痛,像有把勺子伸进脑袋里疯狂搅合一样。

    亚诺手掌撑地试图站起来,眩晕突如其来,抽动的反胃感狠狠捏住肚子,亚诺开始狂吐,残留的酒气混合着难闻的胃酸一并狂泻而出,直到吐无可吐。眩晕感还在持续,亚诺手脚并用地趴着离开气味难闻的呕吐区,找个干净的角落贴墙坐下,幻想自己是一只全世界最可怜的蘑菇,马上要被太阳晒死、融化、消失得一干二净。

    沉重的脚步声一声声地从楼梯上传过来,酗酒的日子里,古兹夫人经常上楼来劝诫他,要么强硬地喂他一些吃的,要么劝他想开一点,艾莉丝自己都知道这趟行动可能有去无回,她都让你好好活下去了,为什么还要自甘沉沦、自甘颓废?

    所有的道理亚诺都明白。书信里殷切的文字鲜明可读;油画里的艾莉丝笑颜如花;赠予的铃兰花夹在书页之间,花瓣已经褪成淡黄色;一切的一切,哪怕在亚诺偶尔平静的时刻,觉得自己可以放下了——关于艾莉丝的回忆如空气般拥抱而来:烟花与热气球之夜里她注视他的双眼闪闪发光;她的笑声从遥远的梦境中飘过;她站在阳光里俯身抚摸盛开的天竺葵花朵;她扯着他的袖子凑到耳边说悄悄话;她好奇地把玩机关精巧的幻影之剑,跃跃欲试地抬起瞄准目标,那一箭穿过虚无,射中了亚诺破碎的心。幻觉迫使他控制不住地泪流不止。

    亚诺贴着冰冷的墙,闭上眼,不愿面对。

    “亚诺。”

    声音不像古兹夫人,亚诺还是闭着眼,懒惰让他无力做出下一步举动。没想到脸颊被人托着正过来,上下眼皮被强制掀开,来人布谷鸟一般欢快地问好:“bonjour~”

    是安托万,他极其无礼地拉扯亚诺脸颊,拉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怎么还在喝?看看你混成什么样了,罗伯斯庇尔刚砍下来的头脸色都比你好看。”

    亚诺不想理他。

    “给自己找点正事干吧亚诺。”安托万将一封信放在他怀里,“你想一直这么颓废下去多久?”

    安托万站起来,亚诺任由怀里的信滑落,“有空看看信,萨德侯爵托我送的。”

    亚诺昏聩的脑袋还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萨德侯爵是何许人也,奇了怪了,他不是早被罗伯斯庇尔——还是谁来着?反正是被扔进去蹲大牢了。怎么还有心思给他寄信?

    亚诺拿起信,猛然凑近的强烈香水味冲得他头晕眼花,又开始弯腰呕吐,好在之前吐得挺干净,这次啥也没吐出来,喘了好一会坐正,不行,香水味还是冲得好难闻,犯恶心,只能伸直胳膊,撕开信口抖出信件。

    “亲爱的亚诺先生,我还想您还记得我,我曾与您有过一段短暂的合作关系,那次合作令我印象深刻,您手段直接,完成高效。眼下我又有一件事需要你来法兰西亚德帮我的忙。

    “阁下应该知道孔多塞侯爵吧。那个自以为是的启蒙哲人,无可救药的政治幻想家,可爱的妇女之友。布里索派倒台后,他在大革命的风暴里躲躲藏藏,可惜他运气太差了,最终还是被逮住,还没等到罗伯斯庇尔死去的那一天。

    "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喜欢他那套对人类抱有天真期望的美好哲学,现在他死了。我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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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感到些许遗憾与寂寞,听说他有一份珍贵的遗产刻意隐藏在法兰西亚德中:《人类精神进步史纲要》的手稿。我对老朋友的遗作相当感兴趣,并有意愿帮他完成遗作的整理和出版。不过我不擅长在贫民窟中寻找东西,所以我第一时间想到了阁下您,相信您一定可以出色的完成委托。

    “当然,完成委托的报酬是必不可少的,你想要什么?金钱还是豪宅?我会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尽力满足你。

    “我在法兰西亚德等着你。

    “你的朋友,萨德侯爵。”

    亚诺看完信,立刻把信揉成一团扔出窗外,太难闻了。

    “怎么样?干不干?”

    亚诺烦躁地挠头,把头发揉得一团乱,好半天才整理出思绪:在孔多塞侯爵还活着的时候,自己就曾帮过他的忙,也是为了寻找手稿,现在又是找手稿。

    不过,萨德侯爵提出的条件的确很有诱惑力,他想到一个条件:离开法国。永永远远的,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亚诺撑着墙面站起来,安托万坐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荡着腿:“有精神了?”

    “算是吧。”至少短期内有了前行的动力与方向。

    “对了,你在法兰西亚德可能会遇到你的老朋友。”

    亚诺莫名其妙:“谁?”

    “拿破仑.波拿巴。那个本该去热那亚执行军事任务,暗地里却偷偷带着自己的副官和士兵们来到法兰西亚德的炮兵准将。”安托万摸着下巴,“虽然他以前就经常翘班请假,但这次可能不一样,他是偷偷摸摸来的,肯定想图谋法兰西亚德的宝贝。”

    亚诺烦躁地挠头,把头发揉得一团乱:“什么宝贝这么神秘?黄金?钻石?路易十四的王冠?还是克洛维一世的权杖?”

    “都不是,刺客议会认为他的目的很可能是伊甸神器。”

    亚诺混沌的脑袋好像清明了一些:“伊甸神器?那又是什么东西?”

    “嗯……”安托万跳下卓来回踱步一会,“本来以你现在的身份,还不够资历知道这些。不过你既然要去那个地方了,我简单说明一下,就是远古时期——可能在几万年之前,有一个非常先进的文明,它们打造出来的种种器物,对人类具有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你可以把它看作女巫的魔法,亦或是天使的神力。总之,它能做到很多奇特的事,比如操控人类的精神、洞彻思想、预言未来,甚至治愈必死的致命伤……不同形式的神器有不同的力量,目前发现得最多的一种器物,我们管它叫‘金苹果’,是一种金色球体,球体上有规律的几何花纹,它能影响人的意志,让他人对持有者顶礼膜拜。”

    亚诺感觉安托万在说疯话,女巫的魔法?天使的神力?放到以前这些言论足够判他火刑,荒谬得让他都有点想笑了:“好厉害的东西,那刺客议会为什么不把它拿走保护起来?”

    安托万摇头:“一个危险的东西既然好端端地放在里面,那么就尽量别去折腾它,否则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其次,我们有人在那里盯着情况。

    亚诺一摊手:“哦,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早已不是刺客,如你所说,还没有资格知道这种事。”

    “嗯?”安托万歪头,“比雷克大师没告诉你是因为你进入兄弟会时间太短,但是你的女朋友就没告诉过你这些吗?”

    亚诺心一紧:“你说什么?!”

    安托万一脸我早就猜到的表情:“你女朋友是被老德拉塞尔钦定的圣殿骑士团大团长,既然她是从小培养,那她肯定知道这回事。圣殿骑士图谋的可不止世俗的权力,还有金苹果。历史上很多知名的国王都曾掌握过金苹果的力量。”

    亚诺现在完全清醒过来了,千万个疑问萦绕在心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问哪个。

    “最后再提醒你。”安托万神情严肃起来,“神器非常、非常、非常危险,如果你能拿到手的话,千万要小心,随意使用它的力量是会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