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蛋黄酥。

    “为什么突然买房?”

    她顿了一下。

    “想给你一个惊喜。”她笑了笑,“你不是一直说想看海吗。”

    我看海。

    她送另一个男人海边栈道的落日。

    我想买房子。

    她为另一个男人全款支付八十九平的两居室。

    我把蛋黄酥的盒子盖好。

    “太贵了,”我说,“我们没那么多钱。”

    “首付可以凑一凑。”她顿了顿,“公积金也能用。”

    “凑不出来。”

    她沉默几秒。

    “你是不是……担心钱的事?”

    我转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真诚。

    真诚到我几乎要以为那些转账记录、购房记录、音乐会募款记录,全都是我自己编造的。

    “许晚杭,”我说,“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愣住。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我把蛋黄酥放进冰箱。

    “房子先不买。最近装修花太多了。”

    她没再坚持。

    那晚我睡得很早。

    她以为我累了,把卧室灯调暗,轻轻带上门。

    我睁着眼,一直听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凌晨两点,我起身。

    她的手机放在床头充电。

    密码还是那六个数字。

    我解开。

    M的聊天框,她清得很干净。

    但备忘录里有一份存稿,标题只有两个字:念念。

    我点开。

    是一封信。

    写给未出生的孩子。

    5

    “念念:

    妈妈今天第一次听见你的心跳。

    医生把扩音器放在妈妈肚子上,整个诊室都是那个声音,像小火车。

    爸爸哭了。

    妈妈没哭,但按着爸爸手的那只手,抖了很久。

    你有一个很爱你的爸爸。

    他练琴练了二十三年,手上有茧,但拉琴的时候像在发光。

    妈妈第一次见他,是八年前的新年音乐会。

    他拉的是德沃夏克,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第二乐章。

    那个乐章很慢,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妈妈不知道他的故事是什么。

    但那一刻,妈妈希望自己能出现在他的故事里。

    念念,这些话妈妈不会当面跟爸爸说。

    他脸皮薄,说两句就要脸红。

    等你长大,如果妈妈惹他生气了,你要替妈妈求情。

    ……

    念念,今天爸爸给你买了第一双小鞋子。

    白色,鞋底有两只小熊。

    他举着鞋子问我,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

    其实我没看清鞋子长什么样。

    我只看见他笑了。

    念念,爸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妈妈这辈子,只想让他一直这样笑。

    ……

    念念,今天妈妈做了一个决定。

    也许你将来会怪妈妈,也许不会。

    但妈妈必须这么做。

    因为你,因为爸爸。

    也因为我欠他们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念念,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你身边了。

    你记得替妈妈照顾爸爸。

    告诉他,妈妈这辈子最好的事,就是遇见他。”

    我放下手机。

    窗外天快亮了。

    我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久到膝盖发僵,久到她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叫我的名字。

    “京野……几点了……”

    我没回答。

    她很快又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后脑勺。

    这个人在备忘录里给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写信。

    写遇见他的那个夜晚。

    写他笑起来像月亮。

    写这辈子最好的事,是遇见他。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

    她睡得很沉,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早上她走的时候,在玄关喊我。

    “京野,今天下雨,出门带伞。”

    我应了一声。

    门关上。

    我起来,把她所有的电子设备收进一只行李箱。

    然后给周姐打电话。

    “上次的事,继续查。”

    “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底。”

    三天后,周姐给我第二份报告。

    许晚杭名下的隐藏账户,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