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陈姐,”我说,“她爸托您照看她。我爸要是还在,恐怕也舍不得我受委屈。”

    我没等她回话,起身走了。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子里的脸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手指一直攥着那张纸,攥出了汗。

    晚上她回来得早。

    我在厨房盛汤,她靠在门边看我。

    “周姐说你们今天去看了地砖?”

    “嗯。”

    “定了吗?”

    “还在选。”

    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汤碗。

    “明天我去深圳出差,三天。”

    “好。”

    她顿了顿。

    “京野,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我抬头。

    她看着我,眉心微微拧着,那副表情我太熟悉了。

    工作不顺心、学生惹麻烦、评职称压力大,她都是这样。

    以前我会追问,会开解,会想尽办法让她开心。

    现在我只是笑了笑。

    “没有。就是装修太累。”

    她点点头,没再问。

    那晚她睡得很沉。

    我侧躺着,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看她的轮廓。

    眉毛、鼻梁、嘴唇。

    十一年,我看过这张脸无数次。

    第一次是在新生军训,她站在方阵前排,汗从额角滑下来也不擦,绷着下颌,又倔又硬。

    那时我想,这人真有意思。

    后来她追我,表白那天结巴了三次。

    室友说,许晚杭这种木头疙瘩能鼓起勇气不容易,你别为难人家了。

    我点点头,说好啊。

    然后被她拉进怀里,心脏贴在一起,跳得又重又快。

    梧桐叶落了又长,长了又落,十一次。

    我把手从她脸侧收回来。

    翻身,闭上眼。

    枕头湿了一小块。

    我不知道是几点睡着的。

    4

    她去深圳这三天,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查出孟屿川的住址。

    我托中介的朋友查了该小区近三年的购房记录。

    付款时间与她购车相隔一个月,总价三百二十万。

    第二件,见了一个人。

    孟屿川的前同事,半年前从交响乐团离职,现在开一间小提琴工作室。

    我报了两万块的成人课。

    她教了我二十分钟,收了钱,心情不错。

    我请她喝咖啡。

    聊到乐团,聊到首席,聊到大提琴手。

    “孟屿川啊,”她搅着拿铁,“长得挺好看,拉琴也还行。就是运气好。”

    “怎么说?”

    “有个金主。”她压低声音,“说是他女朋友,搞科研的。每年乐团募款,这人就匿名捐八十万,连续三年了。你猜怎么着?钱定向拨给大提琴声部,指定孟屿川当首席。”

    她把咖啡杯一搁。

    “那位置本来是我们副首席的。人家熬了十年,比不上人家女朋友有钱。”

    我没接话。

    咖啡凉了。

    那天下午我开车经过远洋公馆,在门口停了十分钟。

    门禁森严,进出要刷卡。

    但我看见他了。

    比照片瘦一点,穿着宽松的针织衫,平底鞋。

    手里牵着一条柯基,慢悠悠从小区里走出来,去对面的便利店买水。

    出来时,他把水瓶拧开,先蹲下喂狗。

    那只柯基很亲她,一直蹭她的手心。

    他笑起来,低头亲了亲狗的额头。

    我发动车子,走了。

    晚上她回来,带了一盒深圳特产。

    我拆开,是蛋黄酥。

    “你以前说想吃这家的,”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刚好路过,就买了。”

    以前。

    大二那年,她室友去深圳实习,发朋友圈说这家的蛋黄酥好吃。

    我随口说了一句看着不错。

    她都记得。

    我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豆沙很甜,蛋黄很咸。

    她问:“好吃吗?”

    “好吃。”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我。

    “京野,我这次去深圳,其实还办了一件事。”

    我没抬头。

    “什么事。”

    “我看了一套房子,”她说,“在南山,离海边很近。首付够了,想用你的名字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