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倒是不骂了,但她的眼神不对劲。
别的下人都是一脸愤怒或者恐惧,只有她,眼神是冷的。
“我不动你们。”我走下台阶,蹲在翠儿面前,“我问你,你家太太这几天在做什么?”
翠儿垂下眼睛:“太太……太太在屋里念经,哪儿也没去。”
“念经?”我笑了,“念的什么经?金刚经还是往生咒?”
“太太念的是……是心经。”
“哦,那你回去告诉你家太太,让她多念几遍往生咒。”我站起来,声音不大,“替老周头念。”
翠儿的脸色变了一瞬,快得像闪电,但我看见了。
我冷笑一声,静等着鱼儿上钩。
第六天,宫里来人了。
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正是淑妃娘娘身边的李公公。
“侯府闭门,圣上口谕也敢拦?”
李公公的声音尖得刺耳:
“姜氏,咱家奉淑妃娘娘之命,来接侯爷和老太太入宫叙话。开门!”
我没开,隔着门板回话:
“侯爷旧伤复发,卧床不起。”
“老太太礼佛静养,不见外人。”
“请公公回禀娘娘,等侯爷病好了,自会入宫请安。”
李公公冷笑了一声:
“姜氏,咱家在宫里当差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你关着侯爷不让出门,外头已经传遍了,有人说你要谋夺侯府家产,跟外面的贼人勾结,要卖主求荣。”
“淑妃娘娘说了,今日不见到侯爷,禁军就不会走。”
我看了一眼外面,一辆朱漆华盖的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口。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却冷若冰霜的脸。
淑妃陆砚华没有下车,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
“姜南絮,本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本宫的母亲和弟弟请出来,本宫既往不咎。”
我跪在门内的青砖地上:
“娘娘,臣妇不能。”
“不能?”她的声音拔高了,“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本宫的亲弟弟,本宫的亲娘,你说关就关?谁给你的权力?”
“臣妇所做之事,全为侯府满门。”
“满门?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满门?侯府的事,自有本宫和侯爷做主,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外人。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嫁进陆家十五年,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到头来在她眼里,我还是个外人。
“娘娘说得对,臣妇是外人。”我抬起头,隔着门板,声音平静,“但正因臣妇是外人,才能看清局内人看不清的事。”
“你放肆!”
马车里传来摔茶盏的声音。
“好,你不放人,本宫自己去请圣旨。”陆砚华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你等着,等圣旨到了,本宫看你还能犟到几时。”
马车调头离去,扬起的灰尘扑了我一脸。
碧桃扶我起来,小声说:“夫人,淑妃娘娘要是真请了圣旨……”
“那就来。”我拍了拍膝上的土,“我等的就是圣旨。”当天傍晚,二房太太王氏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怀里抱着三岁的幼子陆昭远,孩子脸色蜡黄,嘴唇发乌,眼皮半睁半闭,有气无力地哼哼着。王氏脸上挂着泪痕,头发也有些散乱,一进门就扑通跪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嫂嫂,我给你磕头了!”
“你放我出去找府医吧!昭远烧了两天了,再拖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求你,让我出府请个大夫!”
她说着便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怀里的孩子被颠得咳嗽起来,哭声细得像猫叫。
碧桃站在我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盯着王氏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