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陆昭今年十二岁,跪在最前面,眼眶通红:

    “母亲,父亲若真对不住你,儿子替你做主。”

    我蹲下去,一个一个把孩子们扶起来。

    陆昭不肯起,咬着牙说:

    “母亲不说清楚,儿子就跪死在这里。”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把陆昭搂进怀里,贴着他耳朵说:

    “你父亲是世上最好的丈夫,母亲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保住这个家。”

    “保住什么?谁要毁这个家?”

    我没回答。

    晚饭的时候,碧桃悄悄告诉我,府里又起了新谣言。

    “说什么?”

    “有人说,侯爷是不是在边关的时候通敌了,主母关府门,是为了防止消息走漏。”

    我手里的筷子啪嗒掉掉在桌子上。

    还未开口,陆砚臣已经冲到正堂,指着上面的牌匾。

    那块御赐的“忠勇”在阳光下明晃晃的刺眼。

    “这道,是在北境挨的,箭头再偏一寸,我当场就没命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发颤:“本侯为朝廷流过血,陆家满门为朝廷流过血。谁再敢说一个‘反’字——”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反手钉在牌匾上。

    刀刃没入木头,嗡嗡震颤。

    “我亲自割了他的舌头!”

    没有人敢喘气。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块被匕首钉穿的“忠勇”牌匾,看着陆砚臣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看着他红透的眼眶。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我知道他忠,我知道陆家满门忠烈,我知道他绝不会通敌。

    可他的忠,他的烈不能保住全府的命!

    陆砚臣砸了牌匾还不解气。

    他站在碎木头中间喘着粗气,忽然扭头盯着我:

    “老周头的儿子呢?把他给我叫来!”

    我没动。

    他冲管家吼:

    “去,把那对夫妇给我拎过来!我倒要问问,他爹临死到底放了什么屁!”

    管家看向我,我点了一下头。

    半个时辰后,老周头的儿子周大壮和儿媳被押进了正堂。

    两口子没见过这阵仗,一进门就瘫在地上,浑身筛糠。

    陆砚臣坐在太师椅上,一拍扶手:“抬起头!”

    周大壮哆哆嗦嗦抬起头,脸白得像纸。

    “你爹临死前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漏!”

    周大壮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

    “回……回侯爷,俺爹走的时候,俺……俺不在跟前……”

    陆砚臣站起身,走过去,一脚踹翻了周大壮面前的凳子。

    凳子砸在地上发出巨响,周大壮的媳妇尖叫一声,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你们不知道?你们是他儿子儿媳,你们不知道?”

    陆砚臣的声音像炸雷:

    “他一个瘸腿马夫,临死说句话,把我夫人吓得把侯府当监牢锁!你告诉本侯你们不知道?”

    周大壮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他趴在地上哭:

    “侯爷,俺真的不知道啊……”

    “俺爹平时话少,跟俺一年说不了十句话……”

    陆砚臣还要动手,我走过去,挡在周大壮面前。

    “够了。”

    他瞪着我:“你护着他们?”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平静地看着他,“你想知道老周头到底说了什么话,我告诉你!”

    我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了四个字。

    陆砚臣身体僵了一瞬,眼神瞬间惊恐无比。

    之后,他再也没有走出房门。那四个字仿佛有魔力一般。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转身走进书房,从里面把门插上了。

    碧桃端着茶过来,被我拦住。

    我摇了摇头。

    那天夜里,书房没点灯。

    我贴门听了半晌,里头一点声响都没有。

    陆砚臣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了,他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