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娜莎在莲芳阁待的年头数不胜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把那个“度”拿捏的甚是讨人欢心。
“原是白大夫,怪我眼拙。”
宫潜虽说是个纨绔子弟,可他的性子终究是个谜,说什么的都有。
哪怕众人再看不起白葵,可身边终究有个当廷尉的人,不敢的得罪,只能老老实实喊白大夫。
茹儿见卢娜莎放人进来,立刻沏起茶来,端起茶杯递给白葵时,怔住了,茶杯失手,“啪嗒”一声传入众人耳中,茶杯掉落在地。
“凌公——”茹儿摇摇头,扯了扯嘴角,看着摔碎的茶杯,洒落的茶水,自嘲一笑,道,“抱歉,吓到白大夫了。”
白葵波澜不惊,笑容得体恰当,她前天和胡长卿待了一天可不是白待的,什么闺家礼仪,琴棋书画都差不多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无妨。”
好美。
茹儿顺着白葵扶着自己的手腕一路看去,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卢娜莎害怕茹儿受到打击再做出什么举动来连忙赶在茹儿开口前开口:“白大夫,请坐。”
“不知白大夫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白葵接过茶水,抿了一口,道:“不满卢妈妈说,葵儿还真有一事相求。”
白葵拿出早已备好的养肤霜递给卢娜莎,解释道:“此物能让皮肤白皙透亮,养肤抗老等功效,”白葵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还有淡化疤痕,皱纹等奇效。”
莲芳阁的姑娘们有时为了满足不同客人的癖好,身上带点伤痕再正常不过,可如果伤痕不及时消退那下一位客人便会没了雅致,银子自然也没得要了。
白葵话音刚落下,姑娘们的眼神,行为,欲言又止的嘴唇都代表着她们的心动。
官家的夫人小姐,市井的妇女,虽然都瞧不上莲芳阁的姑娘们,但背地里都效仿着她们用的东西,毕竟谁不喜欢美呢。
白葵把医馆营业的第一仗打在了莲芳阁。
用莲芳阁姑娘们打出名声来,剩下的可就好说了。
白葵看了看蠢蠢欲动的姑娘们,开口询问,“卢妈妈,您看?”
卢娜莎攥着瓶身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满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白葵知道卢娜莎在想什么,“若卢妈妈能同意,那葵儿便是欠卢妈妈个人情,卢妈妈有何事,开口就好,葵儿定在所不辞。”
卢娜莎松了手,将养肤霜交给茹儿她们,取而代之瓶身的是白葵的手。
不过这样子看就算是同意了吧?
白葵目光炯炯的看着卢妈妈,不闻暗事的样子让卢娜莎怎么也张不了口。
卢娜莎觉得白葵还是个小姑娘,万一真像传闻所说的那样,这不是羊入虎穴吗。
她道德感还行,心也没那么狠,这也是莲芳阁的姑娘们这么信任卢娜莎的原因。
白葵可没想这么多,就没她白葵办不成的事,哪怕办不成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白葵用眼神鼓励卢娜莎,道:“卢妈妈直说便是。”
卢娜莎拍了下白葵的手,长叹一口气,脸上还维持着她那一惯的笑容,“相必白大夫定也知杏儿失踪多日,我也只当是她一时兴起没多在意,可今日却传出杏儿被人杀害的死讯,我虽不是杏儿亲娘,可她毕竟也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卢妈妈,”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是亲娘也胜似亲娘,莲芳阁的姑娘们我各个都是当亲闺女看,现如今,你说这让我怎么办啊。”
白葵凑近坐了坐,轻轻拍着卢娜莎的手背作为安抚。
卢娜莎一把握住白葵的两只手,说:“我们这等贱命刑部定不会严查,不知白大夫能不能在宫廷尉那美言几句,求求情。”
宫潜在外的名声差得很,只知玩乐,花天酒地的纨绔少年,没有丰功伟绩,只有各家小姐的帕巾。
偏偏各种年龄群的女生都喜欢他这户的顽劣少年,只因长得帅,世家小姐们对他芳心暗许,酒楼小姐等他等的黯然销/魂。
都求到宫潜这了,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没办法了。
卢娜莎生怕白葵不同意,打起了感情牌,“我知白大夫同宫廷尉关系不和,但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再怎么不和也比我们好不是,否则我们真是没办法了。”
对一个前仇人能和的起来就怪了,哪怕自己陷进去,也得时刻谨醒自己对方不喜欢你,他曾经想过杀你,时刻担惊受怕,生怕他一个不快,将自己赶尽杀绝。
白葵回忆着以往的种种,慎重开口,“其实还好,宫廷尉这人还挺好的。”
卢娜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子打了个冷颤,脸上确是一脸平静,附和着,“是,刚刚有所耳闻。”
“放心,我会和他说的。”
**
“姐姐!”
胡长卿闻言望过去,看到是披着黄/色披肩正蹦蹦跶跶的跑过来的白葵后,笑出了声,伸手招呼着她快来。
白葵这人有个特别大的优点,对每个人都真诚以待,哪怕不喜也不会让别人感到不舒服,和她待在一起就会让人很放松,愉快。
“姐姐,你在做什么啊?”白葵看着满桌子的信纸露出了疑惑。
“《神医选拔赛》将至,胡府陆陆续续收到了许多保证书,我正在核对。”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她问,“我记得葵儿也要参加?保证书可要尽快着手准备了。”
白葵也想啊,可她一没家人,二没夫君,谁给她写,自己假冒?肯定不行啊。
“不急,眼下当务之急是把赏枫狩置办好。”
胡长卿点点头,认同道:“也是,请帖这两天就要拟花名册送出去了,别忘了。”
花名册?
请帖?
晴天霹雳。
老天爷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胡长卿看白葵的表情不对,秒猜中,“忘准备了?”
白葵生无可恋的点点头。
“花名册,请帖我这倒是有,可请帖都是空白,一下午五十多个人家都需要自己亲手写完,还是挺有难度的。”
相当于让自己抄了五十遍古诗词,不算什么,白葵安慰自己。
白葵就静静坐在胡长卿旁边,胡长卿看,白葵写,一静一动,枫树摇曳,无限生姿,美不胜收。
白葵写累了就去旁边摘几多花和落下的叶子。
现在落下的叶子还是软的,不脆。
就这样,两人度过了一个平静的下午,以至于后来枫树旁站着的丫鬟换成了宫潜都没人注意。
宫潜站得无聊,啧了一声。
昏昏欲睡的白葵猛地打起了精神,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宫潜?”
“现在胆子大到都敢直呼我大名了?”宫潜终于梦寐以求的捏到了白葵的脸颊,得偿所愿的感觉,不错。
“人人平等,宫潜。”
宫潜敲了敲白葵脑门,没理她,见胡长卿行礼,颔首道:“人我带走了。”
胡长卿笑了笑,“那这你得去问葵儿,我做不了主,毕竟她不是我的。”也不是任何人的,她是她自己。
宫潜嗤笑了声,“还真是越来越像了。”
胡长卿问:“什么?”
“没,你自己看她愿不愿跟我走,只问你找她还有事没。”
胡长卿看着蹲下扒拉宫潜手里点心包装袋的白葵,失笑了声,“今日是没了。”
今日没有,那就是明日还有。
胡长卿看着眉头紧皱,浑身上下写着“我不爽”三字的宫潜,觉得好玩,宫潜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对外人那顽劣劲都是装的。宫潜无喜无悲的样子,有时候甚至都让她怀疑宫潜不是人。现在看,是人,只有白葵在的时候才有人样,才会让他有情绪波动。
胡长卿也不逗他了,改口说:“明日是有,不过我明日要筹备比赛项目没时间,只能辛苦小征陪葵儿去了,可以吗?”
宫潜没理由不同意,大手一挥跟在白葵身后离开了胡府。
请帖什么的元成在屁/股后头收拾。
胡长卿看着打闹拌嘴的两人,嘴角不自觉的微笑。
翌日,白葵没出门,胡长卿也没告诉宫潜具体是什么事,只能空闲之余看着白葵有什么动作,免得自己错过了。
在白葵的视角来看就变了味了,她想,宫潜这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这是作甚啊?难道是她抢了宫潜的什么东西?也没有吧——
知道了,肯定是有什么难以开口的事情要给自己说。
这表情和卢娜莎昨天求自己给宫潜调查杏儿的死一样。
哦,她这脑子,怎么把这事忘了。
行吧,宫潜不好意思主动开口,那就由善良的自己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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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吧。
“宫潜,我有个疑问需要你解答一下。”
宫潜:……
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咳咳,宫廷尉能否回答我一下为什么刚刚一直偷看我?”
“长卿姐说她今日有事无法陪你,让我陪,你也没告诉我今日的安排,不得时时刻刻关注着你?万一又像上次那样跑了怎么办?你说呢?葵儿?”
好家伙,好大一口锅扣在了自己脑门上。
“没什么安排,只需要把请帖送出去就好,昨天纯属情况紧急,下次不会了。”
“我有三件问题要问你,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你到底同没同意让我做你盟友啊?”
宫潜:“盟不盟友的重要吗?”
“当然啊,不然我在这国舅府里住的名不正言不顺的。”
“是盟友你就住的名正言顺了?”
“盟友的身份让我住的心安理得。”白葵答。
宫潜混不吝,“你应该认清一个问题,如果你不是我盟友,早死八百回了。”
白葵:……
是谁让他这么拽的?哦,是曾经懦弱的自己。
“好的,是我有眼无珠,没有正确及时的感觉出来。”你又没说,高敏感又不是自恋,请你下次记住好吗!!!白葵在心中怒吼。
宫潜翘起二郎腿,跟个大爷似的,“原谅你了,下一个。”
“卢妈妈让你帮她调查一下杏儿的死因,她认为刑部不会调查这案子,所以让我劝劝你。”
宫潜:“人精。”
白葵:?
“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调查起来有难度,独眼龙这个人贯穿上一个案子,如果真要调查起来,那上个案子保不准要翻案重查,到时对你也会有所不利。”
“所以,不能查?不用顾及我,我没关系的。”白葵问。
宫潜顿了下,“不是不能查,是不能大张旗鼓,明面的查。”
“那就好,你一定要说话算话啊,否则我会对你失望的!”莲芳阁对她有大用,不能因为杏儿让她损失惨重。
宫潜沉默了会,“后天的赏枫狩准备的怎么样了?”
“明天再准备准备就差不多了,只不过……”白葵有些犹豫,也有些难以启齿。
“只不过?”
白葵一股脑的说出口,“只不过需要你献丑一小段。”
宫潜的剑术在陵朝是公认的出彩,白葵却说是让他献丑,这是对他多不自信。
宫潜气笑,“就凭你说的话,那我不得不献丑一段了。”
“其实你不用勉强的,你可以教我,到时我上场就可以了。”
关于赏枫狩的最终场地,宴席菜系什么的都是陈蕴,那个陵朝唯一的公主所准备的,说白了,白葵这是接了个烂摊子。
这种大放光彩的时刻陈蕴肯定会上去表演一番,白葵不是怕同她同台演出,只是那些夫人嚼舌根太烦人。
可白葵又不想宫潜和陈蕴在一起同台演出,自己那嫉妒心在隐隐作祟。
宫潜看出白葵的顾虑,只说:“一切全尽自己心意。”
白葵点点头,若有所思。
**
赏枫狩当日,热闹非凡。
白葵正接待前来参加赏枫狩的官人和官宦家属。
如她所想,文恙公主,陈蕴以及她身边的忠实粉丝们也一同前来,不过令白葵没想到的是,她把杨征的私生子,悦儿也来了。
白葵笑容不减,作揖行礼,“见过文恙公主。”说完,接过陈蕴丫鬟手里的请帖。
白葵掀开看了看,比了个‘请’的手势,对陈蕴说:“文恙公主这边请。”随后使了个眼神让站在自己身旁的家纯颍去招待。
白葵将请帖和其他请帖放在一起,找到放在书案上的姓名谱上面写的文恙公主处画了个红圈。
常念眼里是十足的鄙夷不屑,料定了白葵今日必定会出糗。
常念是常家二小姐,养的娇惯,蛮横无理,也是暗恋宫潜众多女子中最狂热的一个。
常念见悦儿跟着陈蕴走了进去,自己也跟着前去,脖子梗着,眼神轻视,目中无人的嚣张跋扈样。
“这位小姐,请您呈现下请帖。”
一道温柔中又带着力量感的女声开口阻止了常念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