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骂得极粗俗，却也极解气。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徐蓁蓁虽不成器，到底也是她嫡亲的表侄女。
周氏当着满屋子奴才的面把话骂得这般难听，哪里是在骂徐氏，分明是在臊她这张老脸！
她在心里埋怨，这周氏，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点当家主母的礼数都没有了。
没等老夫人开口，周氏又指向李蕙兰怀里的陆成风。
“若只是欺负我也就罢了，儿媳为了家宅安宁，忍了便是。可她连风儿都容不下，风儿还不满周岁就被她算计上了，他是侯府的长房嫡孙，是您的亲孙子。前儿个若非发现得早，儿媳今日怕是只能抱着个死孩子来见您了！”
老夫人听见这等犯忌讳的话，脸色瞬间大变。她常年吃斋念佛，最是听不得这些不吉利的话，当即气得脸色铁青，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周氏却是不管不顾，依旧哭得捶胸顿足，声泪俱下。
“如今这府里妖风阵阵，娇客欺主，儿媳是没活路了！求母亲发发慈悲，给儿媳和风儿指条生路吧！”
整个寿安堂死一般的寂静，下人们连大气都不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夫人是不可能不管了。
可是怎么管？勾引家主、谋害嫡嗣、欺辱主母，这三顶大帽子扣下来，徐蓁蓁便是个死罪。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住剧烈起伏的胸口。
今日她是被周氏一招逼到了墙角，若是不给个说法，不仅寒了正室的心，传出去她这个老封君也成了是非不分的老糊涂。
“行了！”
老夫人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哭什么，天还没塌呢。既然这人留不得，那你待如何？”
周氏闻言，帕子下的嘴角微微一勾，瞬间收了那哭天抢地的架势，却依旧红着眼眶。
“母亲明鉴。儿媳也不是那等容不下人的妒妇。既然表姑娘想嫁人，那不如给她寻个好去处，风风光光嫁出去，还能全了咱们两家的颜面。”
闻言，老夫人紧绷的心弦松了松，随即，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些，眼底滑过一丝不耐。
闹了半天，周氏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是一桩婚事，直说便是，何苦演这一出大戏，非得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才肯罢休？倒显得她这个做长辈的不通情理似的。
念及此，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劲儿都大了几分，心里那股子无名火虽压下去了，烦躁却更甚了。
“你既有了主意便说说看，是想为她说和哪家？”
周氏立刻直起身子，正言道：“是城南的王家。儿媳托人打听过了，那王家虽是商户，但家底十分殷实，不仅有良田千顷，铺面更是遍布京城。最要紧的是他们家人口简单，表姑娘嫁过去就是当家奶奶，进门就能管家，自己当家做主。”
她生怕老夫人嫌弃商户低贱，又紧接着补了一句：“王家为了求娶咱们侯府的表小姐也是诚心诚意，王家说聘礼不少于六十六抬，且说了只要事成，他们愿出十万两银子给咱们侯府修葺祠堂，再给母亲您添一尊纯金的观音像。”
“十万两？”
老夫人手中转动的佛珠猛地一顿。这几年侯府看着面上光鲜，实则日子紧巴。
这十万两，倒是能解一解侯府的燃眉之急，但她还在犹豫，毕竟王家乃是商户，门槛太低了。
见老夫人还在犹豫，周氏叹了口气，抛出了杀手锏。
“况且这阵子府里的风言风语，您老也不是没听见。表妹跟侯爷走得太近了些，若是再这么下去，坏了侯爷的名声，影响了仕途，咱们侯府可就完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老夫人的死穴，侯府的声誉与侯爷的前程一向是老夫人的命根子。
老夫人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瞬间便有了决断。
“既是如此……”老夫人缓缓阖上眼，语气也松了下来。“那便依你的意思，先安排相看一番吧。商户虽门第低了些，但胜在以后的日子殷实。不过，你且派个妥当人去探探王家公子的品貌底细，若是真如你所言那般端正大方，再定下这门婚事也不迟。咱们侯府嫁女，即便是表亲，体面还是要给足的，莫要草率行事，让人看轻了去。”
周氏心中狂喜。只要老夫人松了这道口子，接下来如何安排，便全在她的算计之中了。
她赶忙伏下身子重重磕了个头：“母亲英明。儿媳这就去仔细操办相看的事宜，定会替表姑娘把好这道关，绝不辱没侯府的颜面。”
李蕙兰站在角落里，轻轻拍着怀里的大少爷，冷眼看着这场婆媳间的博弈。
周氏这一手先发制人实在是高明，既占了道德高地，又拿侯爷前途堵了老夫人的嘴。
徐蓁蓁的命运便在这三言两语间被彻底钉死了，可她自己会甘心嫁给商户吗？
希望她之前的一番话，小莲能听进去，也能塞进徐蓁蓁的耳朵里，那可是她的肺腑之言。
……
湘竹阁里，徐蓁蓁听闻要相看一家商户，当即砸了一套茶盏。
“我不嫁！我不嫁！”徐蓁蓁趴在床上哭得鬓发散乱，“我是侯府的表小姐！我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凭什么要我嫁给满身铜臭的商人？还是个填房！这要是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屋内一片狼藉，小丫鬟们吓得跪了一地。
小莲挥退众人，关上房门后，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碎片，最后走到床边跪下。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脑海中飞快闪过李嬷嬷私下教她的话，李嬷嬷说过，只有打碎姑娘的幻想。再给她递个梯子，这事儿才能成。
“姑娘，您糊涂啊。”小莲将李蕙兰教导的话搬了出来，“这商户怎么了？商户有钱啊，您想想这可是正妻之位，您带着侯府给的嫁妆，再加上王家那堆成山的聘礼，您过去就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多舒心。”
见徐蓁蓁哭声渐止，显然是听进去了几分，小莲心中暗道李嬷嬷神机妙算，趁热打铁继续劝。
“在这侯府里，您得看老夫人的脸色，看侯夫人的脸色，甚至还得看那些得势奴才的脸色。可去了王家，那就是您给别人脸色看，等手里有了银子，想买就买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府里上下都是侍奉您的人，岂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