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草原褪去了白天的燥热，风从枝叶间穿过，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
沈渺换了条浅色连衣裙，对着镜子重新别了一下助听器。
她打算去找林奕一起吃晚饭。
结果刚拐过走廊拐角，一头撞进一个熟悉的怀里。
鼻子比眼睛更先认出对方。
裴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后推了半步，自己挡在她面前。
他换了件黑色T恤，眸色沉沉地拦在沈渺面前。
“你现在别过去。”
沈渺皱了下眉，好脾气几乎被耗光，“你又想干什么。”
“我不是来缠你的。”
裴野把手从她肩上放下来，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靠得太近，“我就是……你现在别去餐厅那边。”
沈渺没心情听，一边说一边要走。
“为什么。”
“因为……”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正你别去，过半小时再去。跟我待一会儿，就半小时，行不行？”
沈渺看着他，桃花眼里满是幽怨。
“裴野，我们分手了。”
沈渺开口，声音不悦，“我跟谁在一起、去哪里、都跟你没有关系。三番两次越界，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林奕再怎么不是好人，那也是我的选择。
我选择往前走，你选择跟别人在一起。
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好吗？”
最后几个字，沈渺几乎是咬牙切齿。
亏她还觉得裴野和李朝安不是一路货色，再这样下去，她就要怀疑自己的眼光了。
裴野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最后只是把那些话全吞了回去。
然后，他往旁边让开了半步。
“行。你去吧。”他声音有点哑，但没再多拦一句。
沈渺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她以为他会跟上来，或者在她身后说点什么，但他没有。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裴野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收回目光，拐过庭院，往花园那边走去。
她打算抄近路穿过花园去餐厅。
园子很大，种着不知名的热带植物，宽大的叶子在暮色里投下浓重的阴影。
石子路两旁是齐腰高的灌木丛，开着一簇簇白色小花。她走到拐角处，听到前面有动静……
一个女人在说话，声音尖锐，带着哭腔。
还有一个男人在低声回应，声音很熟悉。
沈渺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站在灌木丛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过去。
花园的凉亭下站着两个人。
林奕，他穿着今天中午那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面前站着一个女孩子，娇小瘦削，穿条白色吊带裙，齐耳短发，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女孩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上全是泪痕。
“林奕，我不该跟你分手。”
苏茗声音细软，和她整个人一样带着一种被宠坏的任性，但此刻那任性里全是哀求。
“我以为萧然是认真的，我以为我喜欢的是他。但我搞错了，我跟他在一起一个月，他根本不像你那样对我。”
女孩子哭的泪如雨下，拽着林奕的袖子不撒手，“他压根不会记得我对什么过敏，不会在我闹脾气的时候哄我……我错了，林奕。”
林奕站在她对面，表情很复杂。
“苏茗，你上次在电话里说我们好聚好散。现在又飞过来……”
“因为我想不通。”
苏茗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哭得更凶了。
“我知道我任性。从小到大都是你让着我，帮我收拾残局。我以为所有人都会这样对我，但不是的，只有你，林奕哥哥。”
林奕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像一面墙，苏茗撞的头破血流。
可小姑娘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她忽然从包里掏出一把美工刀片，薄薄的刀刃泛着冷白的光。
沈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远处，苏茗把刀片抵在自己左手腕上。
“林奕哥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只要你说一句不爱我，我就死心……从此消失！”
林奕的表情在一瞬间彻底碎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动作飞快，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刀片。
刀片划破了他的虎口，血顺着手腕滴下来，但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你疯了吗！”
他攥着她的手腕，声音拔高了。
那是沈渺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焦急和心疼，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在发抖。
“我是爱你的，苏茗，你赢了。”
林奕红着眼眶把刀片扔得远远的，然后把苏茗按在怀里，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
苏茗在他怀里嚎啕大哭，用力捶他的胸口。
“你不是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吗？你不是说有新女朋友了吗？”
林奕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虎口的血渗出滴在地板上，他浑然不觉。
过了很久，沈渺听到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用力，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先送你去医院，然后你回酒店。明天最早一班飞机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
“苏茗。”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无奈又宠溺，“你在这里我会分心，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再回国去找你。”
他把她横抱起来，转身往外走。
沈渺站在原地。
灌木丛的枝叶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影，林奕从石子路另一端走出去，没有看到她。
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沈渺看到了他的表情。
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很多表情……心疼、恐惧、无奈、深爱。
所有他在她面前从来不敢放纵的东西，在那个叫苏茗的女孩子面前，全部暴露无遗。
原来，不是林奕成熟稳重，是他的情绪不是对着她。
沈渺站在凉亭的阴影里，看着林奕抱着苏茗穿过花园，消失在小路尽头。
风吹过来，凉亭旁边的白色小花簌簌地抖了一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蓝红白三色的马赛手链，珠子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渺渺，别看了。”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挡在她眼前。
掌心干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空气中泛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没有动，也没有推开。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灌木丛后面，一个挡着眼睛，一个任他挡着。
过了好一会儿，裴野才把手放下来。
他站到她旁边，望着林奕和苏茗消失的方向。
“抱歉，我刚刚应该拦住你的。”
沈渺没有说话。
她站在凉亭旁边，暮色把她整个人笼在淡蓝色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