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回到房间，关上门，立马缩到了被窝里。
胸口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不是被背叛的愤怒，也不是被抛弃的委屈。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有这两种情绪。
她对林奕有喜欢的感觉吗？
好像说不清。
她混沌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林奕夺下刀片时手上的血，他抱起她时那双眼睛里所有防线全部崩溃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在她面前的林奕永远是克制温柔的。
她以为那是他的性格，现在她知道不是。
他只是没有在她面前失控过。
或许真正爱一个人，才会失控，就像裴野在她面前的一样吗？
沈渺不太愿意去想这些，沉默了很久后，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打开林奕的微信对话框，他们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大多是普通的早晚安，偶尔几句关于吃饭的约法。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聊聊。”
回复来得很快。
“好，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
傅舟觉得这趟非洲之行无聊透顶。
裴野整天魂不守舍，不是在走廊里堵沈渺就是坐着发呆，他连个喝酒的人都找不到。
此刻他靠在营地酒吧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余光扫到旁边坐着的温以然。
她穿一件白色亚麻衬衫，扣子系到锁骨，坐姿端正得像是来参加国际会议的。
傅舟和她的交集一开始也的确是因为工作，后来一次应酬，温以然被人下了药，傅舟来不及送医院，在楼上开了间房，就那么半推半就地帮了她。
事后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提感情，但保持着一种松散的身体关系。
这次非洲的项目温以然正好放年假，傅舟顺便就叫上了她。
“你放松点，又不是在谈判桌上。”傅舟歪头看她，“出来度假还绷着，你不累？”
温以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习惯了。”
“你这样不行，我跟你说，人生要及时行乐。”
傅舟凑过去，“你知道这酒吧里谁最有意思吗？那边那个穿花衬衫的，是个意大利摄影师，据说拍过野生动物纪录片的。你要不要去跟他聊聊？”
“不用。”
“那我去。”
傅舟端着自己的酒杯走向吧台，笑声隔着半个酒吧都能听见。
温以然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她的眼神很安静，但却始终盯着那个和傅周聊天的女人，一个穿吊带裙的金发女郎，对方正把手搭在傅舟手臂上。
温以然看着那只手，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
她不喜欢脏东西。
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裴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身酒气和夜风的凉意。
温以然抬头，礼貌地点头。
“裴少。”
她站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傅总在吧台那边，我帮你叫回来。”
裴野在沙发上坐下来，傅舟很快端了两杯威士忌回来，递了一杯给他。
“你这表情像是谁欠了你八个亿。”傅舟说。
裴野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沉默了片刻，开口，“我让人查林奕了。”
傅舟，“查他？查出什么了。”
裴野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杯子，一边给傅舟讲了些故事。
傅舟全程安心吃瓜，“所以林奕跟他前女友还藕断丝连着？”
“不是藕断丝连，是还在乎。”
裴野顿了顿，“但是渺渺已经看到他们在一起了。”
傅舟不以为然，语气无奈。
“那不正好？林奕有白月光，乖乖女跟他分手，你趁虚而入……”
“渺渺现在还没有和林奕分手。”裴野却当真了，“她只是看到了。”
傅舟沉默了一会儿。
“裴野，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说不在乎吗？这才几天，怎么就又纠缠上了……傅舟已经力竭。
裴野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慢悠悠转着的吊扇。
“不知道，但我在想，万一她不跟林奕分手呢。万一她爱林奕比爱我更……”
“等等。”
傅舟放下酒杯，“她爱林奕比爱你？裴野，你有没有发现你刚才说的这句话，你已经默认自己是备选了。拜托，你可是京圈太子爷啊，能不能把自己位置摆正！”
要备选，也是那个林奕，傅舟分析。
“不是备选，是小三。”
裴野纠正他。
傅舟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你认真的？”
“当然，我已经和渺渺聊过了。她跟谁在一起都行，我当小三就好。”
裴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疑惑，“但她让我滚。”
一段不用负责的关系，而且自己床上功夫那么好，长的又帅，还有钱……裴野实在想不到沈渺拒绝自己的理由。
“裴野！你他妈有病吧！”
傅舟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你他妈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你俩以前是谁主动？是你主动吗？怎么现在变成了你求着当小三？裴家人知道了不活剥了我……靠！厉靳言会先剥了我，然后裴邵庭再剥一遍。我得连夜回国，真的，我明天就走，不，今晚就走……”
傅舟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裴野却忽然放下酒杯，大步往外走去。
“裴野？你去哪——”
傅舟转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庭院里，林奕正从石子路那头走过来，手里提着医药箱和一杯热可可。
他大概是刚把苏茗安顿好，虎口上缠着一圈绷带，脸上有疲惫，但没有注意到从酒吧里冲出来的人。
裴野走到他面前，一句话没说，一拳挥了上去。
林奕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偏了半步，医药箱掉在地上。
他反应很快，稳住身形之后立刻回头，看清是裴野，皱了下眉，“裴少——”
“混账。”
裴野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按在旁边的石柱上，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明明有放不下的人，为什么要招惹她？你知不知道她今天……”
“她都知道了？”
林奕愣了下，没有还手，只是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抱歉，这件事我会跟渺渺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还爱着另一个女人？”
裴野又是一拳砸在他颧骨上，力道凶狠，一点余地都没留。
“你他妈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招惹她！她欠你什么啊，靠！要这么欺负她。”
林奕没有再辩解。
他靠在石柱上，颧骨上一片青紫。
他抬头看着裴野，嘴角动了动，然后说，“裴少，渣男这种事，你我半斤八两。”
裴野松了一下手，然后把他从石柱上拽起来又要打。
他今晚喝了不少，情绪早已在崩溃的边缘，这一架他攒了很久。
从昨晚在走廊里看到林奕穿着浴袍站在沈渺身后开始，他就想揍这个人了。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庭院里的帆布躺椅和盆栽。
酒吧里的人跑出来围观，营地的保安跑过来拉架，场面一片混乱。
最后是当地警察赶到，把两个人都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