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蹲下来跟一个小女孩说话，小女孩怯生生地碰了碰她的头发，大概是从没见过亚洲人。
然后小女孩看到林奕脖子上挂的相机，好奇地指着，林奕蹲下来，把相机取下来给她看。
小女孩凑过来看取景器，林奕按了快门，把她和镜头后面的世界一起框进了照片。
“你能帮我和她拍一张吗？”沈渺问。
林奕举起相机。
取景器里，沈渺蹲在小女孩旁边，阳光从茅草屋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头发上。
她的笑容很淡，但却美的像一副画。
他正要按快门，小女孩忽然伸手摸了摸沈渺耳朵上的助听器，然后一脸心疼地亲了亲沈渺的脸颊。
沈渺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
林奕在这一刻按了快门。
这个世界，有那么一些时候，是足够美好的。
裴野站在学校门口，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想起沈渺有次戴上新的助听器，他问她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什么，她说是自己的呼吸声。
现在她蹲在马赛人的土坯房前面，让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摸她的助听器，笑得那么温柔。
明明以前这些东西都是他的。
……
回营地的车上，沈渺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林奕坐在她旁边，用平板翻看今天拍的照片，翻到学校里那张时停了很久。
回到酒店已经是傍晚，沈渺想回去休息一下。
“晚饭叫你。”
“好。”她一个人上楼，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关门，一只手从外面撑住了门板。
裴野站在门口，一手撑着门框。
他看着她，眼神不是昨晚那种失控、濒死的绝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忍了一整天终于忍到了极限。
“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话跟你说。”
沈渺要关门，他没让。
“林奕不是好人。”
他开门见山，声音低哑，“我查过了，他有个前女友，在一起挺长时间。分手分得很不干净。”
沈渺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查他？”说完，她狠狠踩了裴野一脚，“裴少，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陌生人？”
裴野痛的皱眉，眼神却很坚定。
“渺渺，你可以骂我，但我必须告诉你。”
沈渺有点无奈地按了按眉心，“裴野，你查我身边的人，然后跑过来告诉我他不是好人。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做法本身就很可笑？”
“或许吧。”裴野，“林奕自己没跟你说过这件事吧？他肯定没跟你坦白过前女友的事。渺渺，我跟他没什么私人恩怨，就是觉得他有事瞒着你。”
“他有事瞒着我是他跟我的事。”
沈渺的声音冷淡而平稳，“跟你没有关系，裴野，你别让我讨厌你。”
沈渺是真的讨厌这种感觉。
方才裴野出现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分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走廊里有人经过。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然后，沈渺的手机响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奕。
她刚要接，裴野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接。”
沈渺抬眼看他，“松手。”
“不松。”
他低头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沙哑但一字一顿，“渺渺，我就问你一件事……之前那个协议，还算不算数。”
“什么协议。”
“包养……协议。”裴野沉了沉眸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渺渺，就算你有男朋友也没关系，我可以——”
他停了一拍，然后眸色一暗，酸涩开口。
“第三者也行，只要你给我留个位置。”
昨晚裴野想了一晚上，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是非沈渺不可了，既然想清楚了，那剩下的就是行动了。
沈渺愣在原地，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看着裴野那狭长的眸子，又眉心一折。
“裴野，有病就去治。”
她挣开他的手，“你不嫌脏，我还嫌脏，不怕得X病吗？”
裴野语塞，随后想起昨晚那个口红的误会。
他刚想解释，沈渺已经接通了电话。
“渺渺？”
林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晚上想吃什么？餐厅有烤鱼，据说不错。”
沈渺抬眸看向裴野，示意对方闭嘴。
“可以，几点？”
裴野蹙眉，刚想开口，被一只娇软的小手堵住了嘴。
“七点，我来接你。”
“好。”
沈渺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声音平稳，语气自然。
她的手捂在前男友的嘴上，却面不改色地跟现男友讨论晚餐安排。
“等会见。”她挂了电话，然后转头看向裴野，“裴少，还有什么要说的？”
“渺渺，我真可以当小三。”
裴野的表情极其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
沈渺失去耐心，把人往外推。
裴野却越挫越勇，“真的，要是你不想，可以不用跟他分手，也不用给我名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偶尔肯看我一眼。”
“你真是疯了。”
“我是疯了。”
裴野破罐子破摔。
他今天坐在那个破村子里，看了沈渺一整天。
看乖乖女对林奕笑，给他系手链，他快要嫉妒的发疯了。
“我装得挺好的吧？傅舟说看不出来。但我自己知道，我快疯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低头看她，眼神里除了自嘲和绝望，还有一种已经不在乎结果的孤注一掷。
“名分而已，我这种混蛋不配有。但你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也会开心的，你别说没有，骗不了我的。”
“渺渺，那些开心，林奕能给你，我也能，我比他更熟练。”
沈渺看着他。
一米八高个的男人眼眶微红，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你说完了？”她把手机揣回口袋。
“没有。”
裴野往后退了一步，主动松开撑在门框上的手，把退路让出来，“我说的话你考虑一下，渺渺，林奕前女友的事，你可以自己去问他。要是他不值得，你知道该怎么做。”
就算那个人不是他，裴野也不希望，沈渺再受委屈。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渺关门靠在门板上，忽然想起昨晚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