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京市,不是为了裴野。”
她歪了歪头,看着傅舟,“其实我都是为了你?”
傅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写满了惊悚和慌乱。
“不、不是,你等一下……你在开玩笑吧?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傅舟的表情像是吞了针一样,“沈渺,你这个表情我不太确定……我靠了,你别逗我,我跟裴野是兄弟,这种事……”
沈渺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白痴的人。
傅舟愣了好几秒,然后脸涨得通红。
“沈渺!你这人怎么这样!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捂着心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不行我得回去缓缓……你以后离我远点,真的,我心脏不好。”
他端着杯子落荒而逃。
沈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露台门口,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
她站在原地,端着那杯已经变温的酒,沉默了很久。
露台上只剩下角落里的几个背包客还在聊天,音乐停了,只有草原的风吹过茅草屋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转过身,却看到林奕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一只手还举着相机。
“拍到了?”沈渺问。
“拍到了。刚才有银河。”他顿了一下,“也听到了。”
沈渺没说话。
“你刚才叫裴野的名字。”林奕放下相机,“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
“喝多了。”
“你没喝多。”
林奕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他的目光很温和,没有质问和责怪,只是陈述事实,“今天自从看见裴野后,你的视线一直都在裴野身上。”
他停了停,“你心里还有他。”
这不是问句。
沈渺转着手里已经空了的酒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渺渺。”林奕第一次这样叫她。
他的声音很低,很认真,和平时那副冷静寡言的调子完全不同。
“你今天在夜市买的那只长颈鹿,你看了很久。我当时就想,如果你看我的时候,也能像看那只长颈鹿一样,眼睛里带着笑,就好了。”
沈渺转着手里空了的酒杯,玻璃杯壁上映出远处串灯模糊的光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奕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抬头,看向林奕,眼神冷静又审视。
“林奕。”
“嗯。”
“我们试试吧。”
林奕的手指在相机快门上停住了。
他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露台上的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我刚才跟傅舟说我是冲他来的,你听到了。那是开玩笑。”
沈渺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了很多遍的结论,“但我出国,确实不只是为了工作。我想换个环境,想开始新的生活。裴野和我……不会有未来,这件事我很早就想清楚了。”
她顿了顿,“我不骗你,我现在心里还有他,但我已经放下了。如果你介意,就当我没说。”
林奕沉默片刻,“你是认真的吗。”
沈渺笑,“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就是因为你太认真了,我才要确认。”
林奕往前走了一步。
他离她只有半步的距离,低头看她,眼神克制。
“好。”林奕说,“我们试试。”
沈渺的睫毛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主动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恋人的第一步,不就是牵手吗?
林奕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他的掌心很干燥,握着沈渺白皙纤细的小手,看上去很是合适。
“走吧。”沈渺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酒吧。
他们的酒店是草原边上的一栋殖民时期改建的白色庄园,拱形回廊、红瓦屋顶,庭院中央有摆着几张帆布躺椅。
穿过庭院,客房在三楼。
房间门口,沈渺开了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不带任何暗示,但林奕读懂了。
她在让他进去。
于是,他跟着她走进去。
以前是同事不合适,但变成情侣后,很多习惯就得改变了。
房间不大,白色亚麻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黄铜台灯,沈渺把门关好,转过身来。
“我洗个澡,你坐一下。”
林奕点点头,在床边的藤编椅子上坐下来。他把相机包放在脚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头盖。
浴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透出里面的灯光和水声。
他听到水龙头被拧开,水砸在瓷砖上的声音,还有她脱衣服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沉默半晌,林奕把目光移开。
……
沈渺站在花洒下。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后颈流到肩胛骨,顺着锁骨流到肋骨上的那道旧疤。
她低头看着那道疤,淡粉色的,微微凸起。
是李朝安留下的,也是裴野后来每次亲她时停留最久的地方。
“渺渺。”幻觉又来了。
裴野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低哑的,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尾音往下沉的呢喃。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靠在浴帘外面,而是坐在洗手台上混不吝的盯着她。
嘴角挂着他惯有的笑,但眼睛里没有笑。
“你要跟林奕在一起。”幻影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愤怒。
沈渺没有理他。
她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水声灌进耳朵,盖过了那个声音。
她闭着眼睛,双手撑着瓷砖墙壁,冷水顺着脊椎往下淌,冻得她肩膀微微发抖。
以前这样的方式很有效,可今天似乎不管用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他。”幻影的声音从水声里透出来。
“渺渺。”
“渺渺,你看看我。”
“你冷水冲一百遍也没用,我是你自己造出来的,是你脑子里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想我,我什么时候就来了。”
“住嘴!”
沈渺猛地关掉水龙头。
浴室里骤然安静,只剩下排水口咕噜咕噜的吸水声和她自己的喘息。
她抬头看向洗手台……空的。
没有人。
只有一面被水汽蒙得模糊的镜子。
门外的林奕似乎没有察觉异样,她深吸口气,拿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T恤和棉质短裤。
沈渺没有马上出去,而是站在洗手台前,伸手把镜子上的水汽抹掉一片。
镜子里的脸被冷水冲得微微发白,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在心里开始冷静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