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被说的语塞,“我——”
“你是个成年人,裴野。你管不住自己的身体,凭什么要我来替你管?”
沈渺性格一向温吞,此刻竟然难得被惹生气,说话格外的夹枪带棒,“再说我凭什么管你,你都不在乎我的危险,我又何必在乎。”
裴野蹙眉。
他不是不爱惜自己,是不知道没有沈渺之后不知道爱惜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其实,他早在战乱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派了人去肯尼亚。他让陈林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关系,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甚至自己差一点上了飞机。
然后他收到了前方传回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沈渺和林奕。
沈渺毫无防备的笑着,他在她身边那么久,从未见过。
那天的后续就是,裴野自己在机场的洗手间里待了很久,最后在云顶买醉了一整晚,最终胃出血喝到了医院。
裴野想说他没有不管沈渺。
还想说沈渺担惊受怕的时候,自己比谁都急。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没有资格。
她担惊受怕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他,是林奕。
所以沈渺说得对。
她活着都成问题的时候,凭什么还要分神来关心一个自己作践自己的前男友。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裴野沉默着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
“林奕。”
沈渺抬眼看他。
裴野,“你跟林奕在一起了?”
沈渺皱了下眉,“谁告诉你的。”
裴野靠在对面墙上,抬手揉了揉被她扇红的半边脸,眼睛里翻涌着藏不住的醋意和自虐。
“渺渺。”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喜欢你真的是一件不怎么开心的事。”可偏偏,他却像上瘾了一样,无法自拔。
沈渺没说话。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有人走过来了。
沈渺下意识偏过头,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入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身段很好。
沈渺下意识地推开面前的裴野,神色慌张地后退一步保持距离。
女导游走近了两步,看清了裴野,笑了。
“裴先生,找你半天。傅总说你出来抽烟,怎么跑到女厕门口来了。”
她看到被裴野困在墙角的沈渺,笑容不变,甚至朝沈渺点了点头,像是见到老熟人似的。
“美女也在,好巧。那你们聊,我出去等。”
她转身走得干脆,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裴野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女导游离开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沈渺。
刚才压在眼底的那些翻涌的情绪被他迅速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惯用的、玩世不恭的轻佻。
他把拇指上残余的血迹往牛仔裤上随意蹭了蹭。
“看到没,沈渺,你不关心我,有的是人关心。”
沈渺的脸色白了一下。
裴野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朝走廊出口走去。
身后,沈渺靠在墙上,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直起身。
她理了理被裴野弄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往回走。
推开通往露台的门时,她看到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模糊的光线勾勒出对方的轮廓,挺拔的肩线、修长的身形、微微垂着的头。
和裴野一模一样。
她站在原地,以为那是折返回来的裴野。
“你还没走。”沈渺有点乏力地开口。
那人抬起头来看她。
光线太暗,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是从未见过的卑微和小心翼翼。
“渺渺,你为什么不爱我。”
不像裴野的风格,裴野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但他站在那里,那么真实,肩膀微微弓着,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
“我哪里不好,你说,我可以改。”
人影往前走了一步。
灯光忽然亮了一瞬,照亮了他的脸。
真是是裴野,但表情是裴野从未有过的卑微和痛苦,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
“你走之前那天晚上,你许愿说要跟我断了。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愿望是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开始微微晃动,“我愿望是……希望沈渺能幸福。”
人影忽然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
沈渺的目光钉在那丝血迹上,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一步。
“裴野!”
“沈渺。”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傅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沈渺猛地转头。
傅舟站在露台门口,手里端着两杯酒,皱着眉头看她。
沈渺心头一冷,回神看向方才的方向……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裴野,没有血迹,没有那个卑微而痛苦的人影。
只有一盏忽明忽灭的串灯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傅舟走过来,把酒放在旁边的桌上,上下打量着她。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沈渺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喝多了。”
“你对着空气叫裴野的名字。”
傅舟的声音沉下来,“沈渺,这不会是你勾引人的新法子吧?你这个奸诈的女人,真是太不要脸了。”
沈渺的动作顿住了。
然后她放下手,抬起眼睛看傅舟,表情重新变得冷静而疏离。
“傅少,你有什么事。”
“没事不能说话?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
傅舟把桌上的酒端起来递给她一杯,毒舌道,“喝杯水醒醒,你刚才像个疯子一样,吓到我了。”
沈渺接过杯子,握在手里。
傅舟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沈渺,我跟你认真说几句。”
沈渺心不在焉,“说。”
“离裴野远点。”傅舟语气不悦,“你们已经结束了,对吧?是你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干脆点。”
他顿了顿,“裴野是我好兄弟,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再欺负他!”
沈渺:“……”她有那么十恶不赦吗?
乖乖女转着手里的杯子,忽然抬起头,对傅舟笑了一下。
“傅少,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傅舟一副警惕的模样,“什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