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最注重清誉,裴邵庭可以容许裴野在家里和自己闹,但却绝对不允许他丢人丢到外面。
裴野站在原地没动。
李朝安被两个人扶起来,拿着手帕捂住鼻子。
血已经洇透了手帕。
他朝裴邵庭摆了摆手,声音虚弱,“不怪小舅,是我不好。今天毕竟是南雪的婚礼,裴家的喜事,我受点委屈没事的。”
沈渺第一次知道,李朝安居然有当绿茶的天赋。
不过……在外人看来,李朝安这话说得很得体,每一个字都在帮裴邵庭铺台阶。
裴邵庭的脸色稍微缓了一点,拍了拍他的肩膀。
“朝安,你先去处理伤口。”
李朝安被人扶着转身,临走前回头看了沈渺一眼。
那个眼神只有她看到了。
眼底是得意,是多年如一日的那种阴湿笑意。
他是故意的,目的不是沈渺,是离间裴家父子。
裴邵庭转向裴野,冷冷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裴家,以后不必回了。”
裴家真正的话事人丢下这句后转身离开,留在原地的人大眼瞪小眼。
所有人都意识到,京市要变天了。
人群开始慢慢散开,侍应生蹲在地上收拾碎玻璃。
乐队重新奏起轻快的爵士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野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右手指节上的血已经滴到了地上。
沈渺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还在滴血的手。
男人骨感修长的手指是冰凉的,在微微发抖。
“裴野。”她叫他的名字。
他没应。
她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大了些,“裴野,看着我。”
他慢慢垂下眸子,对上沈渺的眼睛。
肾上腺素还在翻涌,他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几乎要把所有的理智都烧成灰。
他最怕的就是她的伤疤被当众揭开。
李朝安不但揭了,还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算计了自己一把,而裴邵庭,那个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居然偏信一个外人。
最后的赢家,绝对不能是那个装作无辜的畜生。
“走吧。”沈渺握紧他的手,声音很稳,“我不想待了。”
他的拳头慢慢松开。
沈渺牵着他,穿过人群,穿过玫瑰拱门,转身离开。
“抱歉,李朝安那边,我没处理好,让他说的那些话……”他开口,声音沙哑。
“他说什么我不在乎。”
沈渺语气淡淡,比起李朝安,她更在意的是,裴野居然为自己动手了。
自己和李朝安,裴野做出了选择。
而结果,对她很有利。
“我在乎。”
裴野咬着牙,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晦暗。
“你替我动手了。”沈渺打断他,“你替我拦住了。”
……
从庄园出来,沈渺一路都没松开裴野的手。
“先去医院。”沈渺说。
“不用,回去拿碘伏擦一下就行。”
沈渺没理他,直接打了转向灯,拐上通往最近一家私立医院的主路。
裴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认识她这个表情。
急诊的护士处理伤口的时候,沈渺全程担心地围在旁边。
而裴野,也疼的皱起了眉头。
“现在知道疼了?”沈渺说。
“刚才打的时候不疼。”
他老实交代。
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包扎,嘴角抿着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包扎完,护士交代了几句别沾水、两天换一次药之类的注意事项,裴野一句没听进去。他一直在看沈渺。
乖乖女站在诊疗床旁边,低头检查他缠着纱布的手指,一副爱极了他的模样。
“裴野,以后别再为我动手了。”
“那不行。”他说,“他再说你一句,我还打。”
沈渺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吻在他嘴角上。
很轻的一个吻,嘴唇贴了一下就退开了。
裴野却整个人愣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样。
他往前一步,把她困在自己的身体之间,低头看她。
“宝宝,你主动亲我了。”
裴野声音暗哑。
沈渺疑惑,“你是第一次被亲吗。”
“不是。”
他舔了一下嘴唇,“但是你主动亲的。这不一样。你以前从来没有……”
他的表情又惊又喜,像一只被人摸了头之后不知道该怎么摇尾巴的狗。
“你再亲一下。”
“先回家。”
“再亲一下,就一下。不然我觉得是在做梦。”
沈渺看着裴野眉眼弯弯的样子,觉得他笑得像个傻子。
她伸手拽住他的领带,把他拉低了一点,吻在他唇上。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感觉到他的喉结骤然变硬,才松开手。
“走吧,回家。”
沈渺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裴野清楚地看到了乖乖女泛红的耳尖。
她在害羞。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沈渺主动亲了他之后在害羞……
他的渺渺,那个从来不在他面前露出任何破绽的女人,因为亲了他一下,在害羞啊。
她一定爱惨了自己。
裴野没忍住偷偷笑了。
生日前一天,沈渺去电视台整理东西。
办公室里很安静,百叶窗切碎了午后的阳光,落在桌上的文件堆和半杯冷掉的咖啡上。
沈渺没告诉熟悉的同事,所以大家还是各自忙碌,甚至还约着下周末了一起聚一聚。
李忱作为唯一的知情人,下楼来送沈渺。
“真决定了?”
“嗯。”
沈渺拿起笔,在表格最后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没有一丝犹豫。
“你要是反悔……”
“台长。”沈渺放下笔,抬头看他,“谢谢你,我在外面也会好好努力的。”
李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你是我见过的最清醒的人。”
清醒到让人心疼。
沈渺笑了笑。
“我送你下楼。”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跳,两个人都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电视台大堂的玻璃门透进来京市秋天下午的阳光,明亮而微凉。
李忱送她到大门口,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只是伸出手。
“保重。”
沈渺握了握他的手,阻止了李忱的进一步相送,因为裴野来接她了。
裴野的车停在老位置,隔着一条窄窄的单行道。
他靠在车门上,看到她出来,站直了身体。
李忱站在大堂里,透过玻璃门看到沈渺走到裴野面前,裴野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裴野帮她拉开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李忱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主路车流,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车上,裴野问,“李忱最近倒是当个人,不压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