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仪式在玫瑰园正中央举行。
白色玫瑰扎成的拱门下,苏南雪挽着章荣的手臂走过长长的花道。
管弦乐队奏着《卡农》,整场仪式盛大又温馨。
沈渺隔着人群看向新人,她有点恍惚,人人都觉得婚礼很感动,可为什么她看着却没有任何感觉。
苏南雪今天很美。
鱼尾婚纱裹着她纤细的身形,头纱从发顶垂到腰际,每一颗钉珠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至于旁边的章荣……
沈渺面无表情地看着,敏锐注意到了章荣衬衣领口处的抓痕。
粉底和遮瑕盖得很厚,但汗水浸透之后,红痕还是隐隐透出来。
她的眉头跳了一下。
这对新人,实在有意思。
裴野站在她旁边,从仪式开始到现在一直在转杯子。
他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掩了一下嘴,“这婚礼比董事会的PPT还催眠。”
沈渺没理他。
“苏南雪那婚纱得有两米,章荣走路一直在被绊。我在想,他们婚礼结束收拾纱的时候,是不是得雇个吊车。”
“你今天话有点多。”沈渺说。
“因为无聊。”他尾音拖长。
沈渺偏头,眨了眨眼,“你白月光结婚,你无聊?”
裴野转头看她,表情写满了无辜。
“渺渺,我明明解释过的。”
他把香槟杯放下,伸手去牵她的手,“我真没跟她谈过,当年那事是我离家出走,她硬跟着,结果一起被家里处罚了而已。”
沈渺收回目光,继续看仪式。
无聊的时候逗逗裴野,是挺好玩。
“……我以生命起誓,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与你相守,直到永永远远。”
苏南雪念这段话的时候,没有抬头。
“你有没有觉得,新娘不太高兴?”沈渺压低声音。
裴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苏南雪正把戒指套在章荣的无名指上,动作利落,套完立刻收手。
章荣低头吻她的时候她往后退了一下,那个动作幅度很小,但两个人都愣住了。
观礼席上,还有人起哄,嚷嚷着二人亲一个。
裴野认得那些人,是章荣的好朋友,应该是发自内心替章荣开心,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女神。
章荣赔着笑,指了指自己脸颊上的抓痕,说了句什么,大意是“昨晚闹别扭了,还没哄好”。
周围人哄堂大笑,但苏南雪的脸色全程僵硬。
“看到了。”裴野收回目光,“她结这个婚,估计是被裴邵庭逼得。”
裴邵庭那种会算计的人,自然是身边的每个人都要物尽其用。
“走吧,去找点吃的。”他牵起她的手。
两个人刚绕过自助餐台,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李朝安。
让沈渺意外的是,他坐在轮椅上,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
看到沈渺和裴野,他按停电动轮椅。
上次……裴野毁了他这双腿,医生说以后就算能勉强站起来,走路也会跛脚。
李朝安死死攥着掌心,压下对裴野的怨恨。
“渺渺。”
他先看向沈渺,然后才冲裴野打招呼,“小舅。”
既然都忍了那么久,也不差这最后几天了。
裴野把沈渺往身后带了半步。
他站在她和李朝安之间,面色不虞,“你腿好了?”
“托福,恢复得不错。”
李朝安丝毫不恼,“今天是来给南雪送祝福的,不是来跟小舅你闹不愉快的。对了,渺渺……”
他偏头绕过裴野,看向沈渺,“你身体还好吗?听说上次被绑架了,怎么样,凶手抓到了吗?”
沈渺的手指猛地收紧。
绑架二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一次不小心踩到脚的意外。
可她的脑海里,一瞬间却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昏暗中,拳头落在腹部时的闷响,还有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
眼看沈渺脸色难看,李朝安非但没有住口,反而更加兴奋。
“渺渺,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你说你不喜欢那条裙子,但你穿给我看了。
你心里其实是有我的,对吧?”
沈渺的呼吸开始急促。
助听器把李朝安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你闭嘴。”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裴野察觉沈渺的异常。
走廊阴影里的那双小眼睛又出现了,沈渺的手指开始剧烈发抖,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她忍不了了,哪怕这么多人,也要给李朝安个教训。
可谁知,裴野已经抢先一步出手了。
他一记直拳,正中李朝安的面门。
李朝安整个人连带轮椅往后踉跄,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
玻璃杯碎了一地,酒液溅在白色桌布上,周围的宾客尖叫着散开。
裴野站在碎玻璃中间,把沈渺挡在身后。
“李朝安,我说过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她的名字,断的就不只是腿了。”
说罢,裴野毫不犹豫将李朝安从轮椅上拽下来,一拳一拳将人往死里打。
很快,李朝安半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鼻子。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
他没有还手,嘴角却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让沈渺后背发凉。
“小舅,对不起,我错了。”
他摊开满是玻璃碴的手掌,语气无辜又委屈,“我只是心疼长辈一个人工作辛苦,但你打断我一条腿还不够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所有人听见。
人群里炸开了锅。
“这也太不像话了,裴少也太疯了,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可不是,朝安那条腿……可惜了,真是占着有钱有势不当人。”
“裴老怎么也不管管。”
裴邵庭从人群中走出来,脸色铁青,两道眉毛几乎拧成一团。
他抬头看向裴野,那目光已经不是冷漠,是赤裸裸的厌恶。
“裴野。”
声音不大,但分量比在场所有人的议论加起来都重。
裴野转过头,对上他父亲的目光。
他的手还攥着拳,指节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碎玻璃上。
“你是不是要把裴家的脸丢尽才满意。”
“他先……”
“我不关心谁。”
裴邵庭打断他,“我只看到你,在南雪的婚礼上,当着裴家所有朋友的面丢人现眼。道歉,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