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雪的婚礼定在京郊一座法式庄园。
沈渺换好礼服站在落地镜前，最后别上一对珍珠耳钉。
淡青色的缎面长裙，领口开到锁骨，收腰的剪裁衬得她像一株笔直的青竹。
裴野从衣帽间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条领带。
同色系的深灰西装，衬衫领口敞着。
他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
“看什么。”沈渺对着镜子整理耳钉。
“好看。”他说。
然后走到她面前，把领带递给她，“帮我系。”
沈渺接过领带，绕到他后颈。
手指翻了两下打了一个温莎结，正了正领带结的位置。
收手的时候被他握住了指尖。他低头在她手指上亲了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裴野简直是逮着沈渺就占便宜。
庄园里到处是白色玫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和烤肉味。
草坪上站满了人。
珠光宝气的太太们凑在一起寒暄，西装革履的男人端着酒杯聊项目。
沈渺挽着裴野的胳膊走进去。
几道目光同时投过来，从头打量到脚。
她没反应。
这种场合她习惯了。
裴野却站住了，他把她的手从臂弯里抽出来，重新牵住，十指扣紧。
拇指压在她指节上，然后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最先遇到的是裴邵庭。
他从玫瑰拱门另一侧走过来，身边跟着两个助理，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
父子俩隔着几步远对上视线，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拉紧。
裴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攥着沈渺的手指猛地收紧，然后牵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在裴邵庭面前停下来。
“爸。”其实裴野是想走的，可他想到了沈渺的期望。
如果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他怕她不会嫁给自己。
裴邵庭，“最近在忙什么。”
“公司的事。”
“你还有公司的事?”语气意味深长。
裴野的嘴角动了一下，显然裴邵庭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名下的产业有多少。
裴邵庭眉头动了动，又看了沈渺一眼，带着助理走了。
沈渺侧头看裴野，“你刚才……”
“我去抽根烟。”
他松开她的手，往吸烟区走了。
沈渺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人群，默不作声的叹了口气。
自己好像有点为难他了。
池苒之前给沈渺打电话，说自己会作为嘉宾来唱歌。
沈渺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找到池苒，倒是看到了另外两个人。
姜斯屿和姜晚棠。
姜晚棠站在香槟塔旁边，穿一条暗红色裙子。
两个人目光对上一瞬，姜晚棠立刻偏过头，拉紧了旁边男伴的胳膊往人群里挪，像是在躲什么。
沈渺收回目光，没打算上前。
昔日的好友闹成这样，还是让人难免唏嘘。
“渺渺。”姜斯屿一身深蓝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杯。
“好久不见。”
沈渺抿唇，“好久不见。”
姜斯屿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你瘦了。气色也不太好。生病了？”
“前阵子感冒。”沈渺语气淡淡，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姜斯屿顿了顿，“我听说你最近跟裴野走得近。渺渺，我不想多嘴，但他不是什么好人。”
沈渺抬起眼看他。
“我不是在挑拨。”
他认真皱起眉，“我有个同学在裴氏实习过，亲眼见过裴野在董事会上怎么整人。他那种人，嘴上说喜欢你，转头就能为了一笔生意把你卖了。
而且这个圈子……我不说你也知道。
他们这个阶层的人，不可能跟我们玩真的。
他们到最后只会找门当户对的。我就是怕你吃亏。”
沈渺把杯子放在桌上。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很静。
“学长，你越界了。”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
她往前走了半步，“我不是在跟一个阶层谈恋爱，我在跟一个人谈恋爱。所以，不用你替我操心。”
沈渺觉得今天的裴野有点可怜，她不想再给对方添堵。
姜斯屿攥紧杯子，指节发白。
“渺渺，我……”
“姜少。”
一只手从沈渺身后伸过来，稳稳搭在她腰侧。
裴野站在她旁边，嘴角挂着笑，“宝宝，想你了。”
姜斯屿的表情僵了一瞬。
裴野笑着，语气随意，“你父亲还好吧？上次在一个招标会上见过，没来得及打招呼。”
姜斯屿脸色不太好看，“还好，谢谢裴少关心。”
“没关心，随便问问。”
他的手始终放在沈渺腰上，没有拿开。
姜斯屿看了那只手一眼，一脸难堪，“那你们聊，我先过去了。”
沈渺转过身来面对裴野。
“你不是抽烟去了。”
“抽完了。”他把手插进裤袋里，“你那位姜少爷，跟你聊什么。”
“你不是都听到了。”
沈渺看着他，耳朵尖有一点不自然的红。
“你刚才不是说冷吗？怎么耳朵又红了。”
裴野抬手摸了一下沈渺的的耳朵，表情短暂慌乱。
沈渺无奈地推开对方，又凶又娇地瞪了过去。
裴野无奈勾唇，语气带着点刻意伪装的试探。
“渺渺，姜斯屿有句话其实说得没错。我们这个阶层的人，确实都是找门当户对的。我娶你，可能要跟整个裴家对着干。”
他看着前方，“所以，如果，我除了婚姻什么都可以给你，你……”
沈渺停了。
她把手从他胳膊上抽回来。动作不快，但很坚定。
“渺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语气很轻，“其实我也在想这件事。我们确实差太多了，我之前就在考虑，是不是该断了。”
裴野愣住了。
“渺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等等，你想和我断了？”
太子爷的表情从慌乱变成灰白，自己开个玩笑，沈渺怎么生气了。
不过，她这么生气，是不是就证明是有点喜欢自己的呢？
周围全是宾客，有人在看。
裴野垂眸，手垂在身侧，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其实想说的是，自己可能除了婚姻什么都能给你……但我偏要给你婚姻。
哪怕跟整个裴家对着干。
但她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裴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还有五天就是他生日。
他慢慢弯起嘴角。
没事。
到那天她就会知道。
裴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乖乖女偏头看他。
“别生气了，刚才话没说完。”
“我没生气。”沈渺语气淡淡，她承认自己刚说的有点着急，但断了这事，是她深思熟虑过的。
“那就好。”
裴野把手插回裤袋里，在她旁边站定。
服务生递来香槟，他取了一杯，跟她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裴野抿了一口香槟，嘴角弯起来。“不告诉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沈渺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玫瑰拱门下方。
婚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