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闻言,攥着他领口的手指收紧,指节咯咯作响。
他身上还带着车里残存的烟味,眼眶泛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危险气息。
“当年你对她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了。”
李朝安的笑容顿了一秒。
之后,他又恢复了那种温润无害的表情。
“小舅,我和渺渺的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那时候我们都小,有些事做得确实过分了,但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她。”
裴野另一只手握成拳,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她被绑了。”
三个字,让李朝安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第二道裂缝。
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瞬间,温和的面具剥落了一角。
像猎人听到猎物消息时本能的兴奋。
但表情转瞬即逝,李朝安重新换上关切的神情,声音里带着焦急。
“什么时候的事?报警了没有?渺渺现在安全吗?”
可惜,裴野不信他。
他松开他的领口,往后退了一步。
“李朝安,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只要她还在这座城市,我就能找到她。如果让我发现这事跟你有关系……”
他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但李朝安听懂了。
“小舅。”
李朝安整理了下被揪皱的领口,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从容。
“渺渺的事就是我的事,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毕竟……”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起来。
“我和她之间,有些东西是你永远插不进来的。”
裴野眸色一暗,一拳头狠狠砸在了李朝安的脸上。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被拉开的时候,门外站着一个人。
裴邵庭。
裴氏集团的掌门人。
六十岁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刻。
他身边站着一个助理,一个副总。
三个人显然是在门口听了有一会儿了。
裴邵庭的目光从裴野脸上扫过,落在翻倒的咖啡杯上。
然后他看向李朝安,“朝安,没事吧?”
李朝安已经整理好了衣领,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
“没事,小舅跟我闹着玩呢。”
“闹着玩?”
裴邵庭冷笑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在裴野身上。
“为了一个女人,对公司高管动手。裴野,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裴野抬起眼,对上他父亲的目光。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裴邵庭看他的眼神从来不像在看儿子,更像是看一件不太满意但还能凑合用的工具。
“是你带走沈渺的?”
裴野压着嗓子。
裴邵庭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偏头跟身边的助理说了句话,语气随意,“把裴野在裴氏的岗位暂停,手头的工作移交给朝安。”
助理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应了声,“是”。
李朝安站在会议桌旁,低眉顺目,仿佛这个决定与他毫无关系。
“你可以继续闹。”
裴邵庭看着裴野,语气淡漠,“但你每闹一次,就会少一样东西。裴氏的职位、裴家的资源。你不在乎,那就继续。”
他往前迈了一步,和裴野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一个女人而已,你至于吗?”
裴野冷笑一声,“我不像某些人是畜生。”
“你……”
裴邵庭气急,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走廊另一端,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快步走过来。
厉靳言。
裴野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
厉靳言走到裴野面前,看了一眼裴野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问,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往外带。
“走。”
裴野没动。
厉靳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声音沉下去。
“你现在闹,只会让沈渺更难找。先出去,我帮你想办法。”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裴野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灯,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她知道。”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一直都知道我是裴家的人。我追她的时候她躲着我,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是裴家的人。”
厉靳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当年去警局接李朝安的时候,她就在旁边蹲着。”
裴野闭上眼睛,“她报了警,等着有人把那畜生关进去,等了一整夜。”
“然后等来了我。”
电梯到达负一层,门打开,地下车库的冷风灌进来。
裴野睁开眼睛,眼底的血丝比刚才更重。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渺,在一个慈善晚宴上。
她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子。
他当时觉得她好看,想追。
就是公子哥儿看上一个漂亮姑娘的那种想追,直白、肤浅、不带任何负担。
追了两个月,她一直不答应。
裴野以为是她矜持,是欲擒故纵,是京圈里那些女孩惯用的套路。
现在他才知道。
她只是在怕他。
因为他姓裴。
车里,陈林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
裴野坐进后座,扯开领带扔在一边,从烟盒里抖出根烟。
“裴少,沈小姐最后消失的监控被黑了。”
陈林发动车子,一边汇报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裴野一眼,“已经找人开始查了,但需要时间。”
裴野吐出一口烟。
“查李朝安。”
裴邵庭不会玩这种心机,只有可能是李朝安。
“已经在查了。他名下所有不动产、车辆、近一周的通话记录,都需要……”
裴野打断他,“尽快。”
车子冲出地下车库,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裴野靠在座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就是这只手,在七年前签了那份保释文件。
他那时候刚从国外回来,裴邵庭把文件甩到他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朝安出了点事,去趟江城,把人接出来。”
裴邵庭说年轻人不懂事,谈恋爱的纠纷。
他就信了。
裴野跟李朝安不熟,一年见不了两次面,只知道是亲戚,偶尔会在裴家寄住。
他不喜欢李朝安,但也谈不上讨厌,对裴邵庭的话也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