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坐在床沿,花了整整三分钟让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房门被打开。
进来的女人穿灰色佣人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白粥、小菜、一杯橙汁。
佣人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小姐请用。”
“等等。”
沈渺蹙眉抓住对方的手腕,“这是哪儿?”
佣人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说话。
“谁让你们把我带过来的?”
沉默。
沈渺盯着佣人的背影,慢慢站起来。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佣人的肩膀微微发抖。
她在怕。
但不是怕沈渺。
是怕外面的人。
沈渺垂下眼睫,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带着点示弱的意味。
“我头很疼,能不能帮我拿条热毛巾?”
佣人迟疑了两秒,转身往卫生间走。
沈渺迈步跟上去。
她从小听力不好吃了不少亏,但也练出了一样本事。
台灯底座砸在佣人后颈的时候,女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上。
沈渺把人拖到床边靠着,抽走对方身上的对讲机,快步走到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
走廊上站了四个男人。
黑西装,耳麦,平头,腰侧鼓着。
门打开的一瞬间,几人同时看向她。
沈渺攥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她站在门口,和他们对视了三秒钟。
最前面那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
“沈小姐,请回去。”
语气恭敬,但姿态不容拒绝。
沈渺没硬闯。
她虽然能打,但从四个专业保镖手里脱身已经很费劲了,更别提,门口肯定还有人。
沈渺退回去,关上门。
不是普通绑匪。
背后的人似乎很了解她。
十分钟后,房门又开了。这次换了个佣人,动作麻利。
她把新的饭菜放在桌上,顺手收走了刚才打翻的托盘,而门口的保镖进来了两人,将地上晕倒的人拖了出去。
佣人出门前顿了顿,“沈小姐,饭菜是新鲜的,趁热吃。”
沈渺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忽然笑了一下。
这伙人怕她死。
绑了人还怕人死,说明她活着才有价值。
她坐到桌前,拿起勺子,慢慢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吃。
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动脑子。
粥的味道不错,火候刚好,米粒煮得软烂。
沈渺一口一口吃着,脑子里飞快地过人选。
裴邵庭。
裴野的父亲,裴氏集团的当家人。
自从知道裴野对她上心后,这位裴先生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如果今天是裴邵庭动的手,那目的很简单……让她消失。
囚禁的风格不像裴邵庭的风格。
裴野的仇家?
京圈太子爷得罪过的人能排长安街。
但如果是冲着裴野来的,她现在就不会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喝粥。
也不是。
沈渺的勺子停在半空,粥微微晃了一下。
李朝安。
这个名字浮上来的时候,沈渺胃里翻了一下,刚咽下去的粥差点涌上来。
她放下勺子,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把那股恶心压回去。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被这个变态纠缠……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十七岁,她被堵在教学楼后墙,后脑勺被李朝安拎着头发磕在水泥地上。
左耳里嗡鸣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那时候,李朝安蹲在她面前,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
“渺渺,你听话一点,就不会疼了。”
沈渺放下杯子,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是一个院子,种着几棵银杏树,草坪修剪得很整齐。
院墙不高,但墙头上隐隐能看到监控摄像头的红光。
她把窗帘拉好,重新坐到床上。
不管是谁,她都不能坐以待毙。
沈渺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被绑之前的最后画面。
思来想去,现在唯一能救她的人只有裴野了。
但问题是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
沈渺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胸口,垂下眼睫。
等。
耐心点,好好活着等。
她最擅长的就是等。
……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裴氏大厦顶层。
走廊尽头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砰”地一声,前台吓得手里文件夹飞出去,纸张散了一地。
裴野从她面前走过去,西装外套敞着,眼底的红血丝让他看起来像一头被惹毛了的豹子。
陈林跟在后面,表情凝重。
“裴少——”
秘书小跑着追上来,“李总在里面开会,您不能……”
裴野没看她,径直推开了第二道门。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投影仪上放着一组数据图表。
李朝安坐在主位,西装笔挺,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
李朝安抬起眼,看到裴野,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笑容温和得体,像戴了一张完美的面具。
“小舅?怎么有空过来?”
他靠在椅背上,神态从容,“正好,我们刚讨论完下季度的投放方案,你要不要过一眼?”
“你们出去。”
裴野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部门主管面面相觑,又看向李朝安。
李朝安点点头,“先出去吧,我跟小舅聊聊。”
椅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七八个人鱼贯而出。
走在最后的人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朝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
“小舅,约好今早见面的,你没来,我先忙了下工作,你不会生气吧?”
裴野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人呢。”
李朝安放下咖啡杯,抬眼看他,表情无辜。
“什么人?”
“我再问一遍。”
裴野一字一顿,“沈、渺、在、哪。”
李朝安怔了怔,随即笑了出来,笑声温和又困惑。
“沈渺?小舅妈丢了?不过,小舅,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沈渺的事早就过去了——”
话音未落,裴野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下一秒,李朝安整个人从椅子里被拽了起来。
咖啡杯被碰翻,褐色液体泼在桌上的文件上。
李朝安被他拎着领子按在墙上,后背撞上墙壁发出闷响。
但他始终嘴角弯着,此时此刻,更像一种挑衅。
“小舅,你在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