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肩膀宽了很多，手臂上也有了薄薄一层肌肉。
“姐姐，我来京市其实不光是找你……我考上京大了，计算机系，录取通知书就在书包里。”
沈渺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半天没说出话来。
京大。
那是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约定过，以后都要考到京市来，考最好的大学。
四年前，沈渺做到了。
但她为了保护沈彦川，把他送走，却没想到，这四年，他一直都记得。
“姐，你哭了？”
“没有。”
沈渺把通知书合上，拍在他胸口上，“头发吹干，会感冒。”
沈彦川嘿嘿笑了一声，但自己也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角。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门铃响了。
沈渺站起来去开门。
裴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外卖，还有一盒感冒药和两瓶矿泉水。
“陈林刚送来的，趁热吃。隔壁房间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睡。”
沈渺接过外卖袋子，看着他。
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不说，裴野就真的什么都没问。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帮忙，是安排好一切，是确保她的弟弟有饭吃、有地方住。
“谢谢。”她说。
“不用谢我。乙方职责范围之内。”
他弯了一下嘴角，故意揶揄，“你弟吃东西有忌口吗。”
“没有。什么都吃。”
裴野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声在沈渺耳边说。
“渺渺，沈彦川虽然是你弟，但他已经十八岁了……”
他顿了下，语气认真，“他不是小孩了，不能跟你睡一个房间。”
沈渺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叠在胸前，看着他。
男人漆黑的眸子里，藏着的那一点点绷不住的酸意，被她捕捉到了。
“他是我弟。”
沈渺故意逗裴野。
“亲弟也不行。”
裴野面不改色，其实已经急了。
“十八岁的男生一脚能踹翻一个柜子，不需要姐姐陪睡。”
房间里传来沈彦川的声音，“姐！这个吹风机怎么开啊！”
沈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裴野。
“那你陪他睡？隔壁不是有两张床。”
裴野愣了一下。
“我？”
“他一个人我不放心，要么你，要么我。”
沈渺和沈彦川小时候一起挤在拥挤的房间里，这个世界的姐弟情不一定都是乱七八糟。
而且，她是真担心李朝安动手脚。
裴野的喉结滚了一下，表情管理做得很好，但沈渺看到他眼角那点微妙的肌肉抽动。
他这辈子陪人睡的次数屈指可数，上回还是和傅舟在部队大院里挤一张上下铺，那时候他才十岁。
但话都说出口了，现在反悔就是打自己的脸。
“……行。”
他说，语气里有种认命了的痛快，“我陪你弟。有什么注意事项？”
“没有。”
沈渺嘴角弯了一下，“裴少，辛苦你了。”
裴野看着乖乖女波光潋滟的眼睛，心底也跟着荡漾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今晚大概要睡不着了。
……
隔壁房间的床比裴野想象中要硬。
或者说，不是床硬，是太子爷根本睡不着。
沈彦川又陪着沈渺聊了会之后，才回到房间。
裴野靠在床头，假装在刷手机，余光扫了沈彦川一眼。
“裴哥。”沈彦川先开了口。
“嗯。”
“你跟我姐是什么关系？”
裴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这孩子跟他姐一样，不喜欢绕弯子。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侧过身面对着沈彦川，表情认真了几分。
“你希望是什么关系。”
沈彦川显然没想到他会反问，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姐从来没带男人见过我。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姐姐小时候过得特别苦。六岁那年爸妈出车祸没了，她听力也坏了。
后来被领养过几次，有一家男人手脚不干净，她差点被欺负……这样的事，多的数不过来。”
沈彦川语气缓缓，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摊开在裴野面前。
“我姐不会随便跟人在一起。她如果跟你在一起，一定是因为你真的对她好。”
裴野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对她一点也不好。
但以后不会了。
“你姐小时候的事，她跟你说过多少。”裴野问。
“不多。她自己从来不说，是我偷偷记下来的。”
沈彦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闷闷的，“裴哥，你别怪我多嘴。姐姐她性子要强，很多事不愿意多说，你一定要多关心她。”
说着说着，房间里安静下来。
裴野听到另一张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
第二天早上，裴野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揉了揉眉心，拎着陈林准备好的早餐去见了沈渺。
“早餐。虾饺和皮蛋瘦肉粥，趁热吃。”
沈渺接过早餐袋子，侧身让他进来。
裴野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乖乖女吃东西的样子也好看，小口小口地喝粥。
裴野看了她好一会儿。
“渺渺，今天李朝安约了我。他要把江城的事告诉我。”
沈渺咬虾饺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昨天就听到了李朝安的话。
可那又如何，江城的过往是惨烈又血腥，如果裴野知道后另有想法，那就随他去。
“他想说就让他说。”
裴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再说。
果然是个倔脾气。
沈渺坐在沙发上，听着走廊里裴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把虾饺盒子放在茶几上，准备给沈彦川留一些。
突然，门铃响了。
沈渺以为是裴野忘了东西回来拿。
“忘了什么，裴……”
她走过去拉开门，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的不是裴野。
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魁梧，表情冷漠。
沈渺的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伸手去关门……
结果对方的速度更快。
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白布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口鼻。
乙醚。
沈渺来不及反应，她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晕过去之前，她担忧地看向隔壁房间，沈彦川绝对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