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沈渺刚说了一个字,手机响了。
盯着座机号看了两秒,她眉心微微蹙起,“喂,你好。”
裴野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但他看到沈渺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从戒备到愣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的空白。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
“知道了,谢谢,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抬起头看向裴野,桃花眼里翻涌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送我去派出所,现在。”
裴野抿唇,发动引擎,朝东区的派出所方向疾驰。
“渺渺。”
裴野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发生什么了吗?”
沈渺没回答。
她过了好几秒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有人在叫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沈彦川。”
她垂眸,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裴野解释,“我弟弟……在派出所。”
裴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紧了一下。
沈彦川。
这个名字他听过,沈渺在江城领养家庭的最后一家的弟弟。
可档案里,沈渺和领养家庭的关系都不好,她为何会如此紧张?
车子在派出所门口停稳的时候,沈渺几乎是推开车门跑出去的。
裴野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派出所的接待大厅灯光明亮,长椅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深蓝色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半边脸。
“沈彦川。”
沈渺站在大厅中间,叫他的名字。
少年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来。
帽子从头顶滑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但眉眼之间已然很是俊朗。
“姐。”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然后,沈渺快步走过去,一把把他抱住了。
沈彦川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了,但被姐姐抱着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他的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然后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都在抖。
他没有出声,但沈渺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布料湿了一小片。
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好久不见,小川,你长大了。”
“姐姐,好久不见。”
沈彦川从她肩窝里抬起头,鼻尖也红红的,声音有点哑。
“姐,那个电话是你打的吧……你不说话,但我知道是你。”
沈渺的手指在他后脑勺上顿了一下。
上次她接了沈彦川的电话,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不敢说话是怕李朝安顺藤摸瓜,却没想到……沈彦川还是发现了。
“你一个人不说话,我越想越怕。”
沈彦川吸了下鼻子,“我怕你又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到了京市,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可谁知,警察居然真的帮他找到了姐姐。
沈渺听着,手指从他后脑勺滑到他肩膀上,然后狠狠拍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
京市多么危险,李朝安那个疯子,沈彦川不该来的。
沈渺虽然开心,但心底的担心更甚。
“姐姐。”沈彦川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委屈,“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
沈渺张了张嘴,沉默了片刻。
裴野站在接待大厅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渺跑过去拥抱那个少年的样子……
这些表情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
他靠在门框上,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乖乖女瞒着他的事,实在太多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沈渺拉着沈彦川的手走到裴野面前,顿了一下,开口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淡。
“裴野,这是我弟沈彦川。”
然后转向沈彦川,“这是裴野。”
“姐夫。”
沈彦川脱口而出。
少年目光在裴野身上快速地上下打量了一遍,黑色衬衫,腕上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周身气质不俗。
他直觉,这人和姐姐关系不一般。
沈渺的脸僵了半秒,抬手又拍了沈彦川一下。
“别乱叫。”
沈彦川摸着被拍的后脑勺,小声嘟囔,“那叫什么。”
“叫哥就行。”
裴野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冲沈彦川微微点了下头。
他看了沈渺一眼,然后把车钥匙掏出来,“走吧。先回酒店,你弟还没吃东西吧?”
想象中姐夫该有的样子,裴野在努力做到。
沈彦川刚要张口,肚子先替他回答了……
咕噜噜一阵响,在安静的派出所大厅里格外清晰。
沈渺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
……
沈渺的房间是套房,沈彦川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坐到床上弹了两下,然后仰面倒在被子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是他第一次住这么好的酒店,被子松松软软的,落地窗外面是京市璀璨的夜景。
“洗澡去。”
沈渺把他的换洗衣服从书包里拿出来。
沈彦川从床上爬起来,接过衣服,进浴室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姐,那个裴哥……真不是你男朋友吗?”
“……洗澡。”
沈渺把浴室门关上了。
花洒的水声响起来之后,沈渺在床边坐下来,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她现在才有空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沈彦川来了京市。
李朝安也在京市。
这两个人绝对不能见面。
她不能让李朝安知道沈彦川在她身边,不能让那个变态拿她弟弟来威胁她第二次。
或许,沈渺觉得,自己应该继续把沈彦川送走,她的身边不适合有任何软肋。
沈彦川洗完澡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灰色T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坐到姐姐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姐,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敢接电话。你怕那个人找到我。”
沈渺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我长大了。”
他挺了挺胸膛,十八岁的少年骨架已经有了大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