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衬衫敞着,皮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松松垮垮地垂在腰侧。
太子爷整个人像一头被中途打断捕猎的豹子,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着未散的欲望和被打搅的怒火。
露台上,陈林告诉裴野,合同已经送了过来,放在了门口。
然后,陈林沉默片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裴野很少听到的谨慎。
“裴少,江城那边的调查有结果了。”
裴野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压低声音,“说。”
“沈小姐和李朝安……确实有过一段。”陈林深吸口气。
“江城七中的人都知道,当年沈渺是李朝安的女朋友。这件事在学校里不是秘密。”
裴野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盯着窗外那片灯火,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沈渺说过这句话。
他当时说李朝安是个人渣,她看不上他。
他不信。
他以为她是在故意气他。
结果, 她说的是真的。
“……还有一件事。”
陈林,“裴少,您还记得当年举报李朝安的人吗?我们查到了报警记录。报警人是……沈小姐。”
裴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沈渺报的警。
为什么?
她不是李朝安的女朋友吗?
除非……
裴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知道真相了。
……
沈渺许久不见裴野,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裴野坐在沙发上,烟夹在指间,半天才吸一口。
茶几上放着一份摊开的合同,旁边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已经拆开了。
“合同拿来了?”
沈渺擦着头发走过来,她穿着件刚拆吊牌的家居服。
素色的纯棉长袖长裤,头发半干,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
“嗯。”
裴野没抬头。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几秒钟给自己争取一点调整表情的时间。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沈渺是什么人……她是从小在孤儿院里看人脸色长大的,谁的表情有半点不对,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目光从裴野脸上淡淡扫过,落在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上停了一瞬。
他不说就不问。
这是原则,也是她的自我保护。
“那我签了。”
沈渺拿起茶几上的笔,翻到合同最后一页,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画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她把笔搁在合同旁边,直起身,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
“对了,我来姨妈了。”
裴野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小腹。
“肚子疼不疼?”
“不疼。”
“厨房有红糖,我去给你煮。”
“不用。”
沈渺打断他,转身往客卧走,“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本来设想的放纵之夜,只能作废了。
“渺渺。”
裴野叫住她。
沈渺停下来,偏头看他。
裴野站在沙发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门别锁。半夜要是不舒服叫我。”
沈渺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裴野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翻过来扣在茶几上,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落地灯的光圈里慢慢升上去,散开,融进黑暗里。
如果沈渺和李朝安谈过,是真的。
那这件事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她为什么报警?
那段过去里到底有什么?
别的不清楚,但乖乖女没有骗他。
从头到尾,她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是他自己没信。
裴野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天光微亮,直到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
凌晨五点多,沈渺推开了客卧的门。
天还没全亮,客厅里那盏落地灯还亮着,裴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面前的茶几上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包养协议摊开,签名的那一页被风吹得翻了过来。
沈渺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裴野睡着的时候眉心还是微微拧着的,衬衫被压皱了,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陈林的那通电话,到底说了什么呢?
她伸手把他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盖在他身上。
然后拿起包,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
酒店。
服务员推着送水车穿过酒店走廊,在1608号房门口停下来。
她看了眼手里的服务单,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男人,戴金丝边眼镜,五官斯文,只系了一件酒店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垂在腰侧。
他身后房间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
服务员把两瓶依云递过去,男人伸手来接,门缝开大了几寸。
她看见了房间里床上有个女人。
年轻,皮肤很白,头发散在枕头上,脖子上套着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链条的另一端系在床头柱上。
对方手臂上有几道红痕,不是吻痕,是更接近於被什么东西抽过的痕迹。
女人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服务员愣了一下,手里的水差点没拿稳。
男人接过水,冲她笑了一下。
“谢谢。”
笑容很温和,然后把小费塞进她手里,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服务员神色一怔,低着头快步推着车走了。
看着斯文,结果玩这么花?有钱人都这样吗?
房间里。
李朝安把两瓶水放在床头柜上,拧开其中一瓶,仰头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着床上的苏南雪。
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躺着,链条从项圈上垂下来,搭在枕头边。
手臂上那几道红痕是他用皮带抽的,力道控制在刚好不会破皮的程度。
他向来很有分寸。
“喝水吗?”
李朝安问,语气很温和。
苏南雪的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她的眼妆早就花了,眼线晕成两团灰黑色,头发被汗黏在额头上。
她撑着床垫想坐起来,链条扯了一下,项圈勒住喉咙,发出一声闷响。
李朝安没有帮她。
他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她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