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沉默了一秒,把那叠钱拿起来,严谨的放进文件袋里夹好。
他决定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
老板被睡还给钱这种事,说出去,整个裴氏集团的法务部都得集体辞职。
“李朝安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裴野沉默片刻,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陈林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回工作模式,“派去江城的人出了点意外。”
裴野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什么意外。”
“江城二中调档案的时候被拦了,校方回话说……李家的律师提前打过招呼,离开学校后,我们的人出了车祸,对方酒驾,目前没发现异样。”
陈林顿了一下,“但现在李朝安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
裴野把矿泉水瓶搁在桌上,眸色沉了下来。
打草惊蛇,现在查到的东西,已经不能保证正确了。
“裴少放心,已经更换调差思路了。”
陈林,“不通过校方,直接从当年的学生和老师入手。但隔了十年,能找到的当事人不多,有几个去了外地,还在联系。”
陈林翻开手机看了一眼行程,“预计三天内有初步结果。”
裴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
“包养协议的事。”
他懒洋洋地站起来,拿起合同扫了一眼,“保密。尤其是对我奶奶。”
“明白。”
陈林点头。
……
沈渺到电视台的时候,妆是临时在出租车上画的。
太阳穴上一跳一跳地疼,她用遮瑕盖了盖眼底的青色,又补了一层蜜粉。
今天是《民生一线》的录制日。这档节目是她进台里后从前辈手里接过来的。
周播,放在周日晚上九点档,不算黄金中的黄金,但对一个新人来说已经是别人抢破头的资源。
所以接手后,她选题自己报,采访自己跑,剪辑自己盯,硬是把收视率从0.7拉到了1.3。
导播在耳麦里倒计时。
沈渺坐在主播台后面,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
摄像机红灯亮起的瞬间,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刚刚好的弧度,专业性极强。
录制很顺。
两个选题,一个是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的纠纷调解,一个是残障儿童随班就读的跟踪报道。
第二个选题是她自己报的,报的时候制片人觉得太冷门,她说服了对方,理由就是自己。
她的听力障碍就是很好的说明,如果对少数群体关注多一些,未必不能成才。
“收工。”
导播在耳麦里喊了一声。
沈渺摘下耳返,起身往化妆间走。
走廊里遇上了节目组的小助理,小姑娘抱着一沓台本小跑着追上来,“沈老师,台长让您录完去他办公室一趟。”
沈渺脚步顿了一下。
小助理又补了一句,“台长脸色挺好的,好像是好事。”
沈渺说了声谢谢,转身往电梯口走。
台长办公室在十六楼。
沈渺推门进去时,李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卷到手腕,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气质温和又疏离。
“坐。”
李忱抬头看了她一眼,合上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今天的录制我看了监视器,效果很好。那个残障儿童的选题做得很扎实。”
“谢谢台长认可。”
沈渺在他对面坐下来,姿态乖顺。
李忱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但有件事我不理解。”
他把文件推到沈渺面前,指尖在上面点了点,“你上周发给我的外调申请,我跟人事那边碰过了。”
申请外调去国外分部。
沈渺甚至在邮件里强调,如果外调不批,请接受我的辞职申请。
“想清楚了?”
李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温和得听不出任何倾向,“一旦外调,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走了再回来什么情况,我也不敢跟你保证。你是新人,现在走,对职业发展不一定是好选择。”
“想清楚了。”
沈渺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犹豫。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片刻后,李忱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你上次在邮件里说,如果不批就辞职。我当时以为是年轻人的气话。”
“不是气话。”
说得直接,但她的语气乖软,表情认真,让人很难觉得冒犯。
李忱在这行做了近十年,见过太多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人,也见过太多攀上了高枝就安于现状的人。
可沈渺是个例外。
她从进台第一天就开始抢选题,跑了别人不愿意跑的社会新闻,采访了别人不愿意碰的敏感话题。
她比任何一个同期进来的新人更拼,常常加班到凌晨,稿子改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事,裴野看不到,但李忱都看在眼里。
“行。”
李忱把文件拿回来,翻开,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那就外调。不过这个项目还在立项阶段,台里要走流程,具体时间等通知。”
他在申请书上签了字,笔迹清隽流畅,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沈渺看着那个签字的动作,胸口的一块石头轻轻落了地。
“谢谢台长。”
她的事业永远都是退路。
李忱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还有件事。”
沈渺抬眼。
李忱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这个问题该不该问。
“外调的事,裴野那边……需不需要我提前跟他打个招呼?”
这是好意。
沈渺知道。
裴野和台里有合作,台里最大的设备赞助商就是裴氏旗下的科技公司,李忱作为副台长,出于工作层面的考虑问这一句,无可厚非。
但她还是觉得有点烦。
不是烦李忱,是烦这件事本身……她走到哪里都绕不开裴野这个名字。
要知道当初就不该谈。
“不用。”沈渺的声音淡下来,“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工作上的事,没有告诉前任的必要。”
李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闪过一丝意外的光。
裴野,裴家的继承人,整个京城圈子里的太子爷,沈渺说分手就分手了?
李忱若有所思地推了一下眼镜,别人攀上裴野是图点什么,她倒好,只图离开。
沈渺刚把门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忱揉了揉鼻梁,正准备翻开下一份文件,突然休息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裴野穿着昨天那件黑色衬衫,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他打了个哈欠,用手按了按后颈,
“你这休息室的沙发太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