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陈林的声音再传过来时,带着一种努力压抑的雀跃。
“恭喜裴少!沈小姐同意了?太好了,我就说沈小姐对您还是有感情的,您一出马……”
“抓紧。”
裴野打断他,声音干涩,“写清楚,乙方随叫随到,不得纠缠,关系存续期间不得与他人发生关系,甲方单方面可以随时终止。”
陈林在电话那头等了等,发现裴野没有继续说。
“没了?”
“没了。”
“……好的裴少。”
陈林挂断的电话都还很高兴。
他不知道是,真正被包养的人是自家老板。
裴野挂断电话,把烟抽完后才回到房间里。
沈渺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抓住了他的手。
裴野就着这个姿势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她抱着自己手指的样子,看了很久。
她的嘴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嘟囔了两个字。
裴野没听清,弯下腰凑近了听。
“……不要。”
他坐在床边,被她攥着手指,忽然觉得胸口又疼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渺翻了个身松开了他。裴野站起身,走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流冲过肩胛和后背,激得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站在水下,双手撑着墙壁,直到身体里那股燥热的、翻涌着无处可去的冲动被彻底压下去,裴野才关掉水龙头,扯了条浴巾围在腰间走出来。
沈渺睡得很沉,完全没有醒过的迹象。
他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躺到床上,只是靠在沙发里,歪着头看着床上的人。
甲方沈渺,乙方裴野。
他活了这么多年,签过无数份合同,并购过十几家公司,从来都是他当甲方。
但这一次,太子爷心甘情愿地签在乙方。
……
沈渺是被阳光晃醒的,太阳穴疼的厉害。
宿醉。
好久没喝成这样了。
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慢慢睁开眼。
视野里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被子是白色的,枕头是白色的……
这不是她的房间。
沈渺猛地坐起来,揉着眉心开始想昨晚的事。
池苒组的局,她喝了不少酒,有个青涩的男模把酒洒了一身,然后……她好像揪着人家的领口说要上楼?
然后呢?
电梯里有人亲了她,还有那个一声一声撩人的宝宝。
完了,色欲熏心了。
沈渺把脸埋进掌心里,耳朵烧了起来。
喝醉了点男模,还把人带到房间里来了。
虽然有点洁癖难以接受,不过幸好身体没什么不适,床单也是干净的。
要么什么都没发生,要么对方至少做了安全措施。
不管是哪种,都不算最坏的结果。
突然,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拿过来一看,池苒的未接来电排了满满一屏。
“人呢???”
“沈渺你还活着吗你回我一个字求求了”
微信消息更是沦陷。
沈渺给她回了条消息。
“没事,刚睡醒。”她知道池苒今天进组,不想让她担心。
池苒秒回,“真没事?你昨晚…………
然后,撤回。
隔了几秒,重新发了一条。
“没事就好,没想到我居然能继续进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姐妹你牛批。”
沈渺看着消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池苒进组不是板上钉钉的事,裴氏捧着的人,谁敢给她脸色,难不成是裴野?不过幸好一切顺利。
她现在头太疼了,没有精力深究。
沈渺靠在床头,又回想了一遍昨晚的事……男模,电梯,房间。
能记住的碎片拼起来大概就是这些,其他的是一片空白。
算了。
都是成年人了。
就当是分手后的发泄,一次性的,出了这个门就翻篇。
她从包里翻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全掏出来。
数了数,五千整,她有随手备着现金的习惯。
她把钱一张一张码整齐,放在床头柜上,又找了张便签纸,想了想,写了两个字。
“谢谢。”
然后把便签压在钱下面,拿起包,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
裴野心情不错。
一大早,亲自去酒店餐厅打包早餐,不知道沈渺宿醉醒来想吃什么,索性都买了。
白粥配酱菜,班尼迪克蛋配牛油果吐司,还特意让厨房现磨了一杯豆浆,没放糖。
沈渺不怎么吃糖,他记得。
结果,门推开,太子爷愣在原地。
房间里很安静,床上空荡荡的,沈渺不见了。
床头柜上……一叠粉红色的钞票。
裴野捏着那张便签纸,表情凝固了大概五秒钟。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早餐,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叠钱,胸口涌上来一股哭笑不得、又酸又胀的情绪。
她把他睡了。
不对,严格来说,她以为她睡了他。
然后乖乖女给他留了钱,还说了谢谢。
谢谢。
她跟他说谢谢。
陈林到的时候,看到门开着,敲了敲门等了会,自己就进来了。
他手里拎着牛皮纸文件袋,语气雀跃。
“裴少,合同拟好了,一式两份,您过目。恭喜……”
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
因为他同样看到了床头柜一叠粉红色的钞票。
陈林的眼睛在钞票上停了整整三秒钟,大脑飞速运转,然后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一种见了鬼的震惊。
“裴少,那……钱?”
“嗯,沈渺留的。”裴野接过文件袋,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小姐给的?”
“嗯。”
陈林张了张嘴,又闭上。
职业素养在告诉他不要多问,但脑子已经在疯狂运转了。
昨晚裴少说要拟包养协议,现在沈小姐不见了,床上留了现金。
所以,是裴少被睡了?
沈小姐还给了钱?
这个逻辑链太清晰了,清晰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沈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陈林试探着问。
裴野靠在门框上,从裤兜里摸出那张便签纸,递给他。
谢谢两个字,笔迹清秀,客客气气的。
他抬头看了看裴野的脸色,把便签纸恭恭敬敬地还回去,然后用尽毕生职业素养把嘴角压平。
“裴少,这五千块……怎么处理?”
裴野拿过那张便签纸,重新折好揣回兜里。
“收好。”
“收好?”
“回头包养费里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