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鹊被撇在柱子这边,盛珑玉心想幸好没将她带在身边,不然自己和宋青禾不太聪明的吵架始末,就要被惊鹊看个正着了。
这么幼稚的行为,还是不必了。
“小主,起风了快些进去吧。”惊鹊急得不行,她知道主子酒量浅,真怕出事又担心其受凉。
等盛珑玉回去的时候,高位上正扬起太后爽朗舒心的笑声,殿内的歌舞早已不知换了多少回。
走近些才看清,太后正慈爱地拉着一位标致美人的柔荑,真真是越看越喜欢,这般温和说话的模样,在面对皇后等嫔妃时,从未有过。
而被她老人家拉住的少女,完全担得起标致二字。柳眉星眼、杏脸桃腮,面容精致娇媚气质如兰,那一双仿佛未沾染过阳春水的细白玉手尤为惹人注目。
这是何等大美人,还是糅合了万妃和梅妃两人为一体的美人。
盛珑玉都不得不感叹太后眼光之毒辣,她再一一掠过其他嫔妃,果不其然看到她们各个都不痛快。
唯有早知内情的皇后,还能维持着笑模样。
“沈妹妹小小年纪竟也对佛经有如此深刻的了解,当真是不同凡响。”出乎众后妃意料,皇后主动开口,附和了太后想留下这位沈家嫡女沈意宁的意图,“日后能陪在太后身边,本宫也感欣慰,皇上您说呢?”
“的确不错。”太后甚是满意。
万妃想不通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错愕不已地看着她。
梅妃和旁边的萱昭仪皱着眉对视一眼,谁都不会在这时候开口说话惹太后不快,兴许还会惹得皇上不虞。
想罢她们几个竟一致地向盛珑玉看去。
接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盛珑玉忍不住抽动了下唇角,不是?关我什么事啊。
最不能忍的是,凤栖安这时也唤了她一声,招招手让她上来。
她能怎么办?提着裙摆踩着无数目光,聘聘袅袅走上前去。
“嫔妾见过皇上、太后、皇后娘娘。”
“快起吧,璟贵嫔是个好孩子,日日在你身边服侍辛苦,也有心了,皇上你却是太不怜香惜玉了。”
太后对她态度看起来不错,实则平平,甚至还有些不喜。
这种不喜与对皇后、万妃梅妃等人不同,太后瞧不起皇后的小家子气却犹带几分怜悯;讨厌万妃是因为她性子躁脑子直,有时又觉得她有趣;不喜欢梅妃纯粹是脾性不合,但太后还是很喜欢大皇子的。
对盛珑玉的不喜更直接,她猜测太后态度的转变大概是在自己接连侍寝的那段时间,那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太后对皇上说的话也很直白,就是让他雨露均沾,别偏宠一人。
凤栖安把人叫上来先摸了摸手,确认她没受凉后才挑了挑眉,略过太后的那番话,淡淡地瞥了沈意宁一眼。
沈意宁感受到皇上打量的视线,不禁脸色羞红,在今晚被安排在殿内献曲前,她就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来的。
她恃才而骄,从不觉得这天底下有什么男人是自己配不上的,哪怕是帝王,哪怕是俊朗得超出她想象的帝王。也正是这般俊美无俦、英明神武的皇上,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入宫。
“皇后说得不错,只是有一点错了。”
众人皆望去。
“这声妹妹你可称不得,惹了旁人误会就不好了。”凤栖安无甚感情地扫过每一个人,包括太后,“沈氏女既然与母后投缘,您想留她在身边小住些时日也好,便让她住在慈安宫和母后探讨佛经罢。”
沈意宁红润的脸颊倏然变得苍白,压根没想到皇上连太后的意思都会忤逆,不允自己入宫就算了,让自己以外女的身份居于慈安宫?
这、这是在羞辱自己吗?就因为……就因为那个女子吗?!
她来前的确听人说过,宫中什么万妃、梅妃、萱昭仪都成了过去,如今恩宠最盛的当属新入宫的璟贵嫔。
光是“璟贵嫔”三个字,就让沈意宁升起了警惕,晋升快且还有封号,果真是受宠。可即使警觉,她也没有妄自菲薄,甚至觉得别人能做到的自己也能,兴许还能更快、做得更好。
只是……千想万想,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连入宫这一步,都迈不了。
平白无故被人瞪了一眼的盛珑玉,好似发觉了什么,抬头茫然四顾。
沈意宁赶紧收敛了目光和不忿的情绪,恢复如初,依旧是不骄不躁的沈家嫡女。
太后手上陡然地用力,也在提醒着沈意宁稍安勿躁,不宜操之过急。
“皇上考虑得自然好。”太后微笑着同意,总之先把人留下,日后之事谁说得准呢,不过……
“倒是可惜了,哀家觉得意宁这孩子和璟贵嫔挺投缘的,要是能住在一宫应……罢了罢了还说这些作甚,你二人常往来就是了,都是娴静的性子。”
万妃听了都转过脸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当谁听不出太后在想什么呢。
盛珑玉歪着脑袋,惊讶又惊艳地将沈意宁看了好一会儿,她眼中的惊艳着实取悦到了沈意宁。
“这位沈姑娘果真是花颜月貌,不过嫔妾却觉得自己和她性子不像呢。”她扭头冲凤栖安展颜一笑,语气撒娇。
“哦?是哪里不同呢?”凤栖安的接话不急不缓。
“嫔妾脾气不好,性子还骄纵,皇上您不还说过妾任性嘛。”
他佯装着想了想:“就你不知羞,还叫母后她们都知道,以后要是因此罚你朕可不会心疼。”
盛珑玉:“嘿嘿。”
“哼。”万妃看不过眼,“璟贵嫔倒是有自知之明,依臣妾看不如在宫里抄些佛经好好磨磨性子。”
旁人如何盛珑玉不知,她反正是差点笑出声,万妃还挺会顺杆子往上爬的。阖宫上下就没几个人是万妃看得顺眼的,奚落谁两句都能让其心里舒坦。
凤栖安这下不惯着万妃了,“璟贵嫔年纪小,性子一日一变,正是该肆意娇纵些的时候,抄什么佛经?是要遁入空门不成,她说些俏皮话罢了,你与她计较什么。”
一番话让万妃和沈意宁都变了脸色。
被责罚抄写佛经的万妃,讷讷不敢再言,沈意宁就更不用说了,被说得脸色青一块白一块。
太后表情渐淡,转手拿起杯盏喝茶,不再开口也表示着对皇上的安排没有异议。
安排好了沈意宁的去向,中秋宴会也该到了结束的时刻。
盛珑玉见好就收,也不故意跟凤栖安“打情骂俏”膈应一众嫔妃了,回到自己的席位准备品尝今晚的压轴好物——月饼。
顺带一提,月饼之后压台的居然是桂花清茶,恰好能压下去月饼带来的甜腻口感,喝完后只觉得口齿留香。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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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虞充容的席位,她不慎打翻了茶盖,丝毫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投过去的数道视线纷纷挪开。若有谁挪开得慢些,大抵还会看到采佩在手忙脚乱地收拾。
“惊鹊,再倒一杯。”
盛珑玉没有理会旁边的动静,喝完了清茶又怀念起葡萄果酒的滋味,一小杯下肚还想要。
“给崔贵嫔也倒一杯。”
“我没……”
目不转睛看着她的崔贵嫔并没有这个想法,奈何推辞不了这主仆二人热情好意,半推半就之下喝了一口,然后觉得还真挺好喝的。
欸不对!
崔贵嫔放下杯子,觑她的脸色,发现她面上没什么不虞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得也忒明显了点。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盛珑玉捧着酒杯想了想,实在没觉得自己有要生气的理由,皇上纳妃子入宫、太后给皇上相中谁,都不是她们能决定的。
说句难听的话,皇后都乐见其成,她们这群姬妾还能置喙不成。
“为什么啊?”
“因为……”崔贵嫔快速瞄了眼上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璟贵嫔就没觉得那位沈姑娘跟她眉眼间有几分相像吗?
比起好似梅妃身上的清冷气质,一眼望去更让人难忘的还是她秾艳稠丽的外貌。
像又不像,对男人来说新鲜感与熟悉感混杂在一起,很难不觉得有意思吧。以崔贵嫔过往那段极其失败的婚姻经历来说,皇上到底也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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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宴无波无折地落下了帷幕,王公大臣们尽数离去,盛珑玉她们也从神封殿的另一处殿门离开。
皇上和皇后搀扶着太后乘上撵驾,尽显孝心。后面众妃们走出来望见了圆月,不知谁念了两句诗感怀,惹得众人一时看痴了也想痴了。
“啊——”
一道女子的竭力尖锐的惊呼打破了此刻难得的静谧。
这声音,难道是虞充容?!
所有人当即就在人群里找虞充容的身形,她怀着身孕还非要来参加中秋宴会本身就很奇怪了。
这是生怕别人不害她吗?
这声惊呼在她们听来就是,终于来了。
然而看清后,众人才发现竟然不是虞充容,而是——纪御女?
只见月光下,纪御女惊魂不定地跌坐在地上,她身边的侍女银屏和银画不知为何与她相隔了几步。还是方修媛的贴身大宫女紫萦,快步将她扶了起来。
纪御女又叫喊了一声,右脚不自然地踩着地面,又赶紧腾空抬起,显然是崴了脚。
险些遭殃被纪御女推倒的是唐贵嫔,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雅丽的面容被怒火焚烧,十分咄咄逼人。
“你敢推我?好歹毒的心!”不怪唐贵嫔如此生气,要知道方才离她最近的就是萱昭仪和虞充容,她要真被撞倒了很大可能会直扑向那两人。
要是不慎冲撞了虞充容和皇嗣,她岂有好果子吃。
“妾身没有,唐贵嫔误会妾了,妾真的没有。”纪御女怯怯的半靠着侍女,一张脸涨得通红满是委屈和惶恐,却没有做手脚被人当面逮到的心虚。
“你当我眼瞎吗?被我抓了个正着还敢狡辩!”
被不知多少人心中遗憾怎么没出事的虞充容,冷笑着在旁边作壁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