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迹匆匆而来的是一夜都在刑狱司审问的汤皓,他只来得及换了件外衣,就连忙向皇上复命。
“审出来了?”凤栖安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一小碗山药粥喝了半个时辰,几乎丝毫未动。
“奴才幸不辱命,白石已经全部说了出来,还说了些旁的。”汤皓含糊带过最后半句,把所有记录整理后的口供呈上来。
凤栖安粗略翻了几页,似乎不觉得意外,哪怕是汤皓当时听了都毛骨悚然的那两件事,他也没有一丝动容。
这让汤皓站在旁边更加躬身恭敬,圣上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朕的后宫可谓是藏龙卧虎,人才济济。”凤栖安放下那沓纸张,手腕压在其上。
几息间,他就有了定夺。
“赐死。”
“是,奴才领命。”
汤皓离开紫宸殿后正要即刻去办,可他转念一想,吩咐了个宫人去准备相应之物,自己调转方向先回了居所。
他干儿子汤小宝在院中翘首期盼地等着,可算等到干爹回来,不消多说,热水热食干净的华衣一一准备得当。
“干爹一夜劳累了,用些热食好歇息。”
汤皓对这个干儿子的印象还是好的,好在他心思细致会看眼色,还不会多嘴问些有的没的,长得也算讨喜。
想想冯敬时那老家伙的徒弟都在皇上面前露了脸,自己的干儿子也该往前推推了。
这么想着,他却没工夫真歇,只从头到脚换了干净的衣服。
“还有事要办。”
“哐当。”说话间,一支金钗从他内里的衣裳里掉落在地上,汤小宝眼疾手快地捡了起来,递还给干爹。
没承想汤皓只盯着金钗看了两眼,就直接放言送他了。
在主子心里,没用上的东西就没有价值,人和钗子又有何区别。
汤小宝眼睛瞪大,满脸喜色,忙不迭地就往怀里送,半分没跟干爹客套。贪财的小模样并不令人觉得贪婪丑陋,反而透着一股机灵的巧感,汤皓是不厌恶的。
等汤皓离开,汤小宝才重新把金钗取出来迎着阳光看了又看,精美绝伦的做工和样式,在宫中都属精品中的精品,恐怕非主位娘娘都不得用。
他懒得去想干爹是从哪儿得的,反正肯定是某位娘娘想要讨好御前,出手真是大方啊!有了这支金钗,足够家里娘亲弟妹好几年的嚼用了,兴许还能去读书!
想到这汤小宝内心火热,唯独可惜这钗子是宫中样式,还得先托人融了再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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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云楼冯嫔被赐死的消息传来时,盛珑玉正在咏林殿和苏嫔坐在一块谈笑,看她新绣的花样。
乍听闻,苏嫔手中不稳,绣花针扎破了手指,豆大的血珠滴落在绣棚上,几乎毁了那幅绣作。
“苏嫔姐姐。”她取出帕子温柔强硬地掰开苏嫔的手指,擦拭掉血迹,又让苏嫔身边的微风去拿伤药。
苏嫔回过神来接过帕子,苦笑着:“不必了,连小伤都算不上,我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是她、会是她。”
盛珑玉知道这时候冯嫔被赐死的原因只有一个,谋害虞充容与皇嗣,嫁祸自己和金嫔,兴许还牵连蒙蔽了皇后以及欺君。
她对冯嫔的印象并不深,偶尔听阮芷柔提及过,她们同住在灵宝宫。
在阮芷柔口中,冯嫔是个郁郁寡欢到有些阴沉的女子,比起独来独往更像是拒绝任何人的接近,身边的侍女早已离心整日只想着该如何换个新小主。
“她性子是蛮别扭的。”苏嫔神情复杂,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以前还不是这样。”
当年,黎贵妃不顾皇上的意愿,在他十五六的时候强行让他迎娶了数位女子。可那些女子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如花年纪,也有不想嫁入王府的少女。
冯嫔就是其中之一,不像其他女子后来或多或少都倾慕皇上,她是因违抗不了先帝圣旨而被迫的,并不把王府当归属,极为抗拒皇上。
苏嫔曾无意间撞见过她哭求着想要离开,皇上允了她。
那段日子大概是冯嫔最活泼开怀的时光,再后来苏嫔记不清了,只记得有天瓢泼大雨之夜,冯嫔无故闯进前院。
第二日府医说她高烧不退一时惊了神,皇上没有怪罪反而让她在自己院里休养。
苏嫔有印象是因为那时她所住的院子,是最靠近前院的,那晚风雨太大她睡不着,站在长廊上听见了女子哀怨的哭泣声。
风声雨声分明那样大,可那道声音如跗骨之毒一个劲儿地往她的耳中、心里钻。
再之后蒋孺人的尸体被发现,死得极其凄惨,苏嫔从前觉得蒋孺人之死也许与冯嫔有关。
毕竟自那以后,冯嫔没能离开王府也没再求过。
『事到如今你觉得本王还会放你离开?以后你有足够漫长的时间,在你最讨厌的地方,日复一日的生活。』
苏嫔突然打了个颤,这句话、这句话!是她对皇上恐惧的最初源头。她那时怕极了,赶紧从长廊退回屋内,捂住耳朵连自己都骗过了。
若非今日冯嫔之死勾起了久远的回忆,她一辈子都不愿再想起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
“或许这结果不是你想要的。”苏嫔回神,反手握住她的,“却是眼下最好的了。”
其中深意她二人皆明白。
盛珑玉灿烂且纯粹的笑容在唇边绽放,比殿内花瓶里清晨才采摘插入的花朵还明艳几分。
“多谢姐姐忠告,妹妹知道的。”
她们总觉得虞充容有孕一日,自己就得多忍一日,直到诞下皇嗣或小产之后,才能报复回去。
殊不知多一日,虞充容自己就多心惊胆战一日。她不是想挑个绝佳的时机,绝妙嫁祸给某个人嘛,那自己就保她腹中子嗣好了,孩子何其无辜怎么会不该降于此世呢。
且看,这次她们会如何急中生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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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半月已过,在后宫嫔妃的满心期待中,中秋宴会终于到来。皇后禁足期过,太后今晚也会久违地露面。
自殿选那日,太后深居慈安宫一直没露面。按规每月初一、十五,众妃要向太后请安,再不济也是要皇后去的。
但六、七二月慈安宫闭门不见任何人,八月初皇后禁足,德妃可没有代皇后之职的逾越念头,自然也没去。今个十五,太后以宴会为由又免了请安。
乍看之下,太后似乎不问后宫诸事,也许正是因为非亲母子,才会这样。掌握其中的分寸,是保持太后与皇上关系亲近的要诀。
盛珑玉在宴会开始之前,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中秋前让尚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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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缝制的新衣早已送了来,她挑了身芙蓉色的云锦妆花缎裙,让竹夏特意画了个明媚飞扬的全妆。
福禄寿三彩翡翠的耳铛,流光溢彩的珊瑚映日步摇,宝相花簪……盛珑玉不爱身上叮铃咣当的满是首饰珠宝,只用三四个就能恰到好处。
她向来懂得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也很会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是女儿家的小心机,让爹娘兄长能知道自己在宫中过得好,没受什么委屈,还有心思暗戳戳地展露自己的心机。
等一切准备就绪,天色也渐暗了。
盛珑玉带着惊鹊出来,才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片,扶摇小筑的宫人悄无声息地被御前的人取而代之,围守在四周。
趵清池旁的水榭台内,身着宽袖大裾绛纱袍尽显潇洒华贵的男人,正站在那洒食喂鱼,举手投足间的从容自若,让人目眩。
“皇上。”盛珑玉皱着鼻子走了过去,“您来又不通传嫔妾一声。”
她贴在他身侧,探头向水塘看去,不禁疑惑趵清池有鱼?自己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差人放进去的吗?
“没有。”
凤栖安一瞥就看出来她脑袋瓜子在想些什么,“但这不就把朕的爱妃给钓出来了嘛。”
盛珑玉敷衍地笑了两声,呵呵,好好笑的笑话哦,又转而扒拉了几下他的衣裳。
“怎么了?”
“嫔妾还以为皇上会穿得更……隆重些?”
以往她没跟着爹爹兄长去行宫,自然没在行宫参加过中秋宴,皇上的面更是没碰见几次,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种宴上他不穿冕服啊。
“寻常宴饮罢了,要那么隆重作甚。”凤栖安放下手中的鱼食,近身伺候的人立马送上湿帕子供他擦拭干净。
手刚干净,盛珑玉的鼻子就被他捉住了,捏了捏。
感觉不怎么好,两个人都啧了声,凤栖安习惯了她不施粉黛的样子,也喜欢那样的触感;盛珑玉则是无语,她发现了皇上没事的时候不是喜欢揉揉自己,就是捏捏自己。
在后宫嫔妃眼中,皇上对璟贵嫔宠爱变本加厉,在御前某些不想透露姓名的内侍和扶摇小筑某三位宫女面前,他俩算是……和好如初?
有种心知肚明又刻意不提的感觉,微妙而和谐。
总归寒香殿那晚后,凤栖安日日都要来扶摇小筑看她,人来了赏赐也不能少,人不来赏赐就更得来了。
其实凤栖安挺喜欢她耍小性子的,无论是真是假,笑脸之下的冷淡和难过,哪怕是装出来的他都喜欢。
这样才有一种被她真心爱着的感觉,能被盛珑玉这般的女子喜欢,的确很有趣。
盛珑玉突然装模作样地“啊”了一声:
“皇上,您陪嫔妾一起去会不会不好啊。”
一般这时候,皇上都该与太后、皇后一同出场的吧。
凤栖安转手捏她耳朵,舒服熟悉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调笑着,“那朕走?”
“哼。”她揽住他的腰,大有种您敢走试试的架势。
分明是她昨日夜里缠着他不放,非要今日陪她一起去的,还在这里阴阳怪气,故作大方。
“小没良心的。”
盛珑玉哼唧,“皇后娘娘雍容端庄、母仪天下,怎么会跟嫔妾计较。”